怎料,谢陆离藏了好些年的秘密,竟被一个初入府邸的小娘子发现了。
“若是令七公子为难,此事便罢了……”
姬月不过想确认谢陆离与谢京雪确有交情,如今猜到内情,她便不再逼迫谢陆离帮忙传话。
哪知谢陆离一言九鼎,既说要还人情,他就不会推诿。
小郎君紧紧抿住下唇,对姬月说:“大堂兄指点琴法很看心情,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教你奏曲……”
姬月惊喜抬眸,她笑着道:“若是长公子不愿赐教,那便算了。七公子肯帮我递话,已是鼎力相帮,二娘不敢奢求太多。”
谢陆离点头:“我知道了……今晚我会去摘星楼拜谒大堂兄,询问他指法一事。明日申时,你我再来松树下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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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谢陆离受人所托,当真把那一本《猗兰曲》呈到了谢京雪案前。
“姬家次女欲同阿兄请教《猗兰曲》的抚琴指法,还望大堂兄不吝赐教。”
七公子谢陆离是谢家最小的儿郎。
因他是姨娘所出,自幼丧母,无所依傍,少时不受嫡母重视,常有受欺的时候。
一次罚跪祠堂,谢陆离饿得受不了,翻墙进摘星楼,跪到谢京雪面前。
他听说摘星楼里住着一位天人一般的兄长,他想和谢京雪讨一个馒头果腹。
谢京雪久不管家宅庶务,看到小孩瘦得皮包骨头,连口馒头都狼吞虎咽,自然勃然大怒。
这是第一次,谢京雪迈进西宅,当着谢家族人的面,亲手斩杀了几名苛待主子的刁奴。
那一日,谢京雪虽未明面上训斥各房叔婶管家不力,但看着满地黏腻的血水,大家伙儿都明白了谢京雪的意思:谢家人生来尊贵,即便庶出也高人一等,如有欺凌之心,他定会将其碎尸万段。
此后,谢陆离的日子便好了起来,不但嫡母对他多有照顾,就连身边的丫鬟婆子也每日对他嘘寒问暖。
但谢陆离性子仍旧疏离寡言,不常与人说话,唯一亲近的便是这位出手相帮的大堂兄。
谢京雪知道小郎君的性子,今日见他帮客人递话,倒有些稀奇。
姬家次女……
谢京雪搁下饱蘸墨汁的狼毫笔,薄唇轻抿,似是想到了那一日桃林里的娇小女孩。
小姑娘胆小如兔,明明怕他要死,却兀自强装镇定。
她犯了错,跽跪在地的时候,一截膏脂雪腻的细颈垂下,斗篷滑落,披掩上圆融的肩头,好似软了花瓣的芙蕖。
没骨气,极好欺。
……
“为何帮她递话?你有把柄在她手中?”
谢京雪的嗓音冷漠无波,不过一顿,又敛袖抬笔,继续批阅国政公文。
谢陆离被大堂兄盘问几句,不由羞愧低头,将馋糕的来龙去脉尽数说给谢京雪听。
是他嘴馋,吃了姬月的点心,所以特意来帮她问话。
谢陆离上进懂事,读书也好,只他少时挨过饿,唯有“好吃”这一点,如何都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