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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华盖马车再宽敞,坐了五个人,也有些挤了。
谢京雪坐于主位,其余四个少年人围坐旁边,竟让姬月生出了一种长辈带小孩出游的诡异感。
只是这位长辈冷肃着一张脸,即便风姿秀彻,如绛桃春色,仍看着一点都不和蔼可亲,甚至谢京雪为官多年,身上积威深重,令人望而却步。
总之无人敢在谢京雪面前造次,更别说是闲谈了。
姬月没了桌布遮掩,不敢再盘腿落座,而是乖乖挺直纤薄的脊背,学着谢陆离的模样,端正跽坐。
好在她的膝下垫着软绵绵的羊羔皮毛毯,双膝陷在里头,不至于跪疼皮肉。
少年们在谢京雪面前不敢造次,倒是他一面阅卷批文,一面语气温和地逐个儿提问。
谢京雪问谢陆离,上次被批笔力荒疏的那篇策论改得如何?
谢京雪问谢灵珠,此前练的古曲指法可有进益?
谢京雪问白石玉,家中兄父上靖州战场受的伤势可曾痊愈?
到了姬月这里,谢京雪许是对她不算熟悉,难得顿了顿,一双凤眸冷然,墨丸乌沉,薄唇微抿,没想出问题。
姬月看着谢京雪清冷寡言的神情,莫名有点想笑,甚至有种难倒这位经天纬地的大人物的隐秘得色。
就在姬月打算开口替谢京雪解围,说些长姐的事时,男人忽然薄唇微启,幽幽然问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那首《绮兰曲》可会奏了?”
谢京雪的嗓音温润如玉,其实并不掺杂任何引人绮思的暧昧隐意。
但姬月做贼心虚,听完问话的一瞬间,白皙小脸顿时发烫,热意如火煎一般上涌,烧得她耳朵通红,既尴尬又羞赧。
因这首曲目,是姬月与谢京雪的秘密,也是她“勾引姐夫”的罪证。
他们二人都知道,谢京雪没奏过这首曲子。而那天,姬月借谢陆离之口,问起此曲,给了谢京雪一个引诱的试探……
可谢京雪明明拒绝了,他对她弃若敝履,满心鄙薄,甚至还要掐她脖子杀了她呢!既如此,谢京雪又为何堂而皇之在众人面前问起此事?
男人的态度晦暗不明,既像蓄意当众撩拨姬月,又似隐秘敲打,告诫姬月要有自知之明,别再三番两次肆意靠近。
姬月捉摸不透谢京雪的所思所想,她古怪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遗憾的是,谢京雪八风不动,神色寒漠,看不出什么破绽。
最终,姬月只能在男人沉寂的目光中,微微点了下头:“我……已经学会了。”
谢京雪的嗓音无波无澜,淡道:“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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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四月初八浴佛节还有几日,学舍的西席大家又布置了几天的课业。
姬月照常去上课,可就在迈入学堂的那一瞬间,一盆水忽然兜头淋下来,浇她一个落汤鸡。
如今已是初夏,天气炎热,姬月穿的对襟襦裙极为单薄,桃枝绿的青衫又显肤,被凉水浸到透彻,紧贴香凉胜雪的皮肉,更勒出胸口一团浑圆香软,以及不盈一握的窈窕细腰。
白石玉见状,高声大骂一句:“是谁造孽?!”
叶丹如见奸计得逞,笑道:“不过是玩闹,本想着整治一番我家小丫鬟,怎料撞上姬二姑娘了,实在对不住。”
白石玉怎会信她鬼话,忙上前扶住湿漉漉的姬月:“骗鬼呢,你要打杀丫鬟,还非得在学舍里头?你就是针对阿月,当我是傻子么?”
既然目的达成,叶丹如也不和她争,冷笑两声,便不说话了。
只是,她朝姬月瞥去一眼,却莫名怔住了。
姬月受此欺辱,本该是一副落水湿衣的狼狈相,却不想她生来清骨艳绝,此时眼皮子一搭拢,剔透水珠沿着浓长眼睫扑簌簌往下落,非但没有丝毫狼藉,甚至平添一丝惹人怜爱的娇柔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