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两眼谢京雪,又转头望向山脚。
山脚下已经挤满了前来拜佛的渊州百姓,他们无一不仰头望着谢京雪伟岸身姿,呼喊着“长公子”,以期得到谢京雪布施的福粥,沾一沾神佛的福禄。
许是姬月目光太过热切,满眼都是好奇之色,谢陆离还是耐心与她解释了一句:“每年一到浴佛节,谢氏家主便会来皇寺沐浴洁身,顺道起乩,请神上身,再分赐福粥给地方百姓。相传吃了福粥的人便能一年无灾无痛,福禄盈门。”
姬月懂了,也就是讨个好彩头,顺道神化谢家,巩固晋国第一世家的地位。
黎民百姓将谢京雪视为天神,可姬月不以为意。
她甚至懒得沾福粥的好口彩,待仪式结束后,便回客院休息去了。
姬月舟车劳顿,这一觉睡得太沉,醒来时已是傍晚。
绚烂晚霞透过镂空的雕花门窗,倾泻了一地花影。
姬月洗漱后,又喝了一碗绿豆粥。
时候尚早,她并不想和其他世家小娘子那样,去听什么法师的清谈会。
她想在寺中闲逛一会儿。
皇寺占地颇广,佛堂万千。姬月没有小沙弥的引导,兜兜转转绕进了一个月洞门,迷了路。
门后,另有一个花叶扶疏的大千世界。
狭小明亮的天井中央,长着一棵繁盛的百年桃树,已是最后一场花事,枝头桃花开得极尽香艳,落英缤纷。
花树的枝桠间,还挂着一条条嫣红的姻缘绸带。
丝带随风飘扬,露出一句句情爱祝愿、一个个人名。世上有情人好似都喜欢在佛前许愿,求上苍垂怜,让他们再做三世夫妻。
但姬月不信这些情情爱爱,看了一眼,便也抛诸脑后。
她被香火气熏陶半天,身上染满了檀香。
姬月刚想离开,却听到了一声熟稔的铃铛响动。
姬月错愕抬头,看到台阶步出一人,竟是神出鬼没的谢京雪。
姬月快步上前,佯装出热情唤道:“二娘见过长公子。”
姬月很懂礼数,她不敢和谢京雪对视,只能微垂眼睫,将视线下移,平视谢京雪微微敞开的衣领。
哪知,今日的谢京雪实在有些放浪不羁。
他居然衣襟大敞,衣冠不整!
姬月尴尬地低头,但想着这般唯唯诺诺的模样更为不敬,也只能稍微抬了下头,把目光凝于谢京雪的腰腹。
偏偏谢京雪的外衫实在单薄,隔着那层透光的白纱,她也能看到他那片块垒分明的结实腹。肌……
谢京雪皮肤很白,温润如玉,薄皮肌理上滚着几滴剔透水珠,还散着蓬蓬热气,好似刚刚沐浴更衣。
姬月忽然想到浴佛节的典故。
相传释迦牟尼佛出生那日,诞有殊胜非凡的神迹,不但有九龙献水,为其沐浴洁身,还有莲花涅槃,道贺神佛的降世。
如今谢京雪沐浴换衣的景象,正好应上了这等佛学传说,连带着这样凶神恶煞的男人都沾上几分普照的灿烂佛光。
也是这时,姬月嗅到了一股细微浅淡的酒香。
她算是明白为何谢京雪忽然一反常态了。
谢京雪竟敢喝酒?!他不是要斋戒茹素几日吗?怎敢饮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