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世界是倒置的。
她坐在教室里,头向后仰着。
有男男女女在对着她笑。
“臭老鼠!被扇傻了?”
“哈哈,别装死啊。”
有人重重推了她的椅子一把。
视线回正,她的手从鼻子上离开,鼻腔里有湿湿热热的液体疯狂地涌出来。
“她流鼻血了!”
“噫,好恶心。”
他们嫌恶地后退。
杨育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不能控制这具身体。
她被困住了。
无法离开,无法反抗,无法改变,她被动地以第一视角体验这场正在发生的霸凌。
前方的她的课桌,红水笔写满侮辱的词汇。
他们从她的抽屉抽走她的书包,倒出包内的东西。
布缝的笔袋皱巴巴的,里头可怜兮兮地装着几支笔。他们当着她的面,将笔一根接着一根掰断。
“和我们坐在同个教室上课,同个食堂吃饭,你配吗?”
哄笑声中,他们剪断了她的饭卡,再拿起她的课本。
所有的课本都因过度的使用外观老旧,内页密密麻麻写着笔记,每一页都沉重地昭示着她日日夜夜付出的心血。
剪子“咔嚓,咔嚓”将书本剪得稀烂。
声音很刺,像是刺进耳朵的玻璃。
她的心脏也在一瞬间扎坏,脓血从胸口溢向鼻子,她的痛苦滴滴答答溅落在校服上、地板上,浸湿了那些被划重点的公式。
书页与心脏一样,卷起边,觉得疼。
他人的大笑声萦绕在耳边。
杨育不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这些人看上去这么开心?他们在笑什么?对她造成伤害,就能让他们开心起来吗?好愚蠢。
他们欢笑时凸出的眼睛像鱼眼,他们是一群被捞上岸后被暴晒到发臭的死鱼。嗅到那股臭味,她生出滔天的鄙夷,他们的丑恶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优越。
是的,优越。
杨育必须抬起自己的灵魂,乘坐这股优越,飞离这些泥浆一样的辱骂声。
他们是欺负自己的垃圾,他们的品格会永远这般低劣,但她不是。她的人生还会有很久,她总会等到飞起来,飞离雾溪村的那一天,飞往没有他们在的地方。
顺着这个想法,思绪拨开迷雾,变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