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咳一声,老师将资料夹拍在桌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学校的升学率逐年上升,同学的家长也常常联系我,关心你们的成绩,关心你们的校园生活。可是近来,我们班的纪律越来越差,个别同学拖了班级的后腿。我想对那些同学说,丰宇集团出资,让你们能在雾溪高中免费上学,课本也不用花钱,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要是没有他们的支持,你们中的很多人根本没有可能读书的,知不知道?”
杨育环顾教室。她的富人同学们有的在折纸玩、有的在刷手机,显然,老师口中的“个别同学”不是他们。
拍拍桌子,老师示意大家安静。
“让我最心寒的是,你们中有同学的所作所为在糟践这来之不易的学习的机会。前几天,有一伙人聚集在小树林斗殴。昨天,又有同学从学校偷东西。我这边已经收到了明确的举报,参与的同学,请自己自觉地站出来吧。”
事不关己,教室里窃笑声、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气氛松快。
自然,没人站出来。
老师连连敲桌,眼神扫过全班,底下吵吵闹闹。
有学生笑嘻嘻地举手,说:“老师,我没参与,但我可以举报。我看见薛仁不遵守纪律,你说的两件事都是他干的。”
班里突然静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鼓起,被卷起的粉笔灰浮在空气中,如一层淬毒的雾。
除了杨育,几乎所有目光都刷地转向薛仁。
他正在看书,细瘦的手指压着书页,不声不吭。
“薛仁,你跟我出来一下吧。”班主任的语气果断,像一种裁决。
那一页书,看来是翻不过去了。薛仁站起身,跟在老师背后走出教室。
教室回归人声鼎沸。趁乱,杨育悄悄起身,尾随而去。
办公室。
墙壁是深蓝色,日光灯是刺目的白,搭配起来,好似存放观赏鱼的玻璃水缸,充足的光线能将所有困住的生物照得无处遁形。
杨育飞行至合适的高度,在窗外的隐蔽处停下。
“薛仁,”班主任压低声音:“关于同学的举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屋外狂风呼啸,吹得窗框颤动。
薛仁垂着眼,一声不吭。沉默应对,是他一贯的姿态了。
老师抱着手臂,怒气蹭地高涨:“你知道违反纪律在我们学校意味着什么吗?你明白这份举报一旦成立,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我。”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个音节,薛仁答:“我没……”
“什么?没有?”老师的音调陡然上扬:“那有人能证明你没做吗?”
——他当然没做。他是受害者,被人冤枉了。
恰好旁观了两起事件的杨育,心中最清晰不过。受欺负的反倒成了被告,这情况也荒唐得令她瞠目结舌。
——薛仁会说出她吗?
——会让她出来帮他作证吗?
就在杨育这么想的时候,办公室里的薛仁仿佛有感知一般……他偏过头,朝着窗外的方向望来。
那一眼,像是穿透墙壁,撞破了她的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