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和见花如锦没使毒,也没用成名绝技翻云覆雨掌,周敬也没使家传绝学的剑法,想来两人都还留有分寸,并无拼命之意,本也不想管,闻言一面伸手捂住师妹耳朵,一面转头朝邻桌看去:“花女侠,赵公子出身玉湖山庄,家规向来森严古板,虽然有点迂腐,本心却不坏,你既已略施薄惩,不如看在大家同为叶姑娘报仇的份上,暂且放过他。”
“那不行。”花如锦一面同周敬交手,一面回道,“我可能不能白担了伤风败俗这个罪名。”
秋向晚武功不高,耳朵被夏清和这么带着功力一捂,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此时见花如锦忽地和师兄聊了起来,好奇心更重,不由伸手去拽夏清和双手。
她这力道原本于夏清和而言,无异于挠痒,但一察觉到她动作,夏清和仍瞬间松开了手。
秋向晚看看他,又瞧向花如锦:“你们在说什么呀?”
花如锦避开周敬攻来的一掌,回头冲她笑着一眨眼,媚意横生:“说你们师兄妹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最好今晚就成亲洞房。”
秋向晚与夏清和自幼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心中早暗生情愫,家长们对两人婚事也早有默契,但少女到底脸嫩,俏脸一红道:“花姐姐你不要乱说,而且叶姐姐才刚去世没几天,大仇都还没得报,你也好歹收敛一点。”
花如锦攻势不停:“不行,等给叶连星报完仇,我还有没有命在都难说,当然得今朝有酒今朝醉,你说是吧,赵小公子——”
后一句自是冲着周敬说的。
她语气听着娇媚无比,下手动作却分毫未缓。
周敬听见前头那句“等给叶连星报完仇,我还有没有命在都难说”却倏然愣了一瞬。
——能豁出性命来为朋友报仇的人,当真会是家中长辈所说的邪魔外道的妖女吗?
就这怔愣的瞬间,那细如雨丝的银线已袭近他颈边。
花如锦不料他突然停下动作,再要撤回那名为“细雨三更”的暗器,已经来不及,只勉强撤下几分力道。
周敬脖颈被细雨三更一裹一带,划出一道血线,整个人也随着这股力道扑进花如锦怀中,鼻间尽是那股幽幽异香。
两人皆怔一瞬。
下一刻,周敬倏然起身。
他也不过是年方十六的少年郎,家规也确实森严,今日之前,连女子手都未曾碰过,一下方寸大乱,心跳如鼓,热意从清隽白皙的脸一路蔓延至脖颈,他摸了下被划破的脖子,匆匆忙移开视线。
“门牌你爱要便要,看在叶女侠的份上,本公子不与你计较,不住了便是。”
说罢转身便朝二楼走去。
花如锦看了眼他背影,缓缓收起细雨三更,轻轻扬了扬眉梢,却也没再动手。
一场闹剧结束,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门口这时却又有一人走进来。
来人长相周正,约莫十七八岁,身形颀长,怀中抱着一把窄刀,窄刀刀鞘上挂了一个寸来长的刀穗,中间的玉佩竟是做成了断刀的式样。
江湖中人多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武器折断绝非什么吉祥象征,甚至很可能影响生死,大多避之而不及,非但不避讳,甚至将将断刀式样的玉佩做成刀穗的,整个武林有且只有“断刀门”一家。
据传断刀门创立人狂悖嚣张半辈子,年过半百后,却败在了当时初出茅庐,还是一个小少年,还未曾获得“剑神”之名的苏云起手下。被苏云起用寻常铁剑砍断宝刀,他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此潜心修炼,晚年竟大彻大悟,创出独门刀法,曾一度也有过“天下第一刀”之称。
来人气息凝练,内功并不输花如锦,显然也是个高手,店内不少人一经照面,便认出他是这一代断刀门的少门主余响。
据传余响自幼便天资聪颖,极具习刀天份,甚至有望赶超先辈,重新光耀断刀门“天下第一刀”的门楣。
——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一个叶连星。
为夺回自家“天下第一刀”的名号,余响第一时间便给叶连星下了战帖约战。
叶连星敬他是名门之后,按照江湖规矩同他打了一场,赢得毫不意外,岂料余响是个不服输的性格,每每回去练一阵子,便又会继续向叶连星挑战。
叶连星一开始还爽快应战,哪知一连数年,每隔数月,余响就会向她挑战一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毫不气馁,到后来叶连星实在烦不胜烦,索性拿收不完的战帖直接点火烤兔子吃,不再搭理他。
听闻余响得知后,上个月气得直接给叶连星下了一封死战书,约她于下月中决一死战。
但没想到下个月还没到,叶连星已经遇害。
此刻见他出现在此,众人不禁皆好奇他的来意。
却在这时,有人出声替大家问了出来。
“姓余的,你来干什么?”少女语气愠怒,一双红肿的眼睛怒目朝他望去,正是秋向晚又站了起来,“叶姐姐生前你不停找她麻烦都算了,此刻还来捣乱也得先问问我们大家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