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人教训侄儿,永远只为一件事。
不许同人打架。
何夫人脾气算坏的。这人很会投胎,命途相当顺,出身公府,自小娇养着长大,人人尊重她,喜欢她,惯得她脾气鲜明,感情强烈。她是十来岁就没有了爹,算她平顺人生里的头一个波折。没了爹,家里门头算塌了大半,为此她很是恐慌过一阵,可是没过多久,哥哥就站了出来,把家里塌掉的门头又支应起来,她得以继续做她心直口快的何小姐,虽说这哥哥后来也不在了,可因为死得值当,死了也是她的庇护。
何夫人自觉一辈子欠哥哥的恩。
侄儿是亲侄儿,哥哥仅有的那么一点血脉。
何夫人待侄儿,同自己生的女儿是没两样的,女儿是她终身的责任,侄儿亦是。
女儿是生下来就乖巧,完全不用她多费心,侄儿却不一样,整日踢天弄井,一会儿看不住,就要惹出祸事来。
说来真是奇怪,她生的女儿,性子却一点不像她,而是像极她哥哥,静谧乖巧,反倒是她哥哥的孩子,飞扬跳脱,像足了她。
合该她们是一家人。
何夫人不许侄儿在外同人打架,不是因为她知书明理,看不得侄儿在外欺凌弱小,而是她觉着,打架终归是一件有风险的事,她不想侄儿有任何损伤。
可惜侄儿从来不听话。
何夫人脾气不好,就是对侄儿,也是没耐性,说两遍不听,就要上手教训了。
打手板子。
“可知错?”
“姑姑我知道错了。”
“真知错了?”
“真的知错了。”
“以后还敢吗?”
“不敢了。”
何知远一脸乖顺地捧着手,一副真知错的样子。
可何夫人就是知道,这侄儿是在哄她。
何夫人这回是真的动了气。
何知远先前同人动手,就是同皇子打,也没有吃亏,这回可算是碰上硬茬了。
看头一眼的时候,差点没吓昏过去。
等缓过来了,立马就要拉着侄儿去找陛下,根本不问前因后果。
繁辉却是知道的,于是赶忙张开手臂去拦,不许何夫人也欺负人。
听完女儿的话,何夫人更气了。
自己不占理就算了,对面还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口气注定是出不了了。
这笔账当然要算到自己侄儿头上。
何知远这一回是不能轻易脱身了。
“你哄我,打量我不知道呢?我可告诉你,我多的是法子治你!你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妹妹天天盯着你,你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你干什么,她也得跟着干什么,你不是喜欢同人打架吗?叫你妹妹给你做帮手!多一个人,你还会被人打成这副鬼样子吗?”说完,何夫人就问女儿:“锦簇愿意帮娘看着哥哥吗?”
繁辉当然是点头,“我一定寸步不离跟着哥哥。”
这下子可是给何知远套上链子了。
“哎呀!你们不要这样子呀!”
何知远前头的表情垮掉了,变得愁眉不展,满脸的灰心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