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纹路根根分明。
这哪里是什么水草。
这分明……是一大团头发!
细如牛毛的发丝扭曲着向画布外探来,缠成一团,尖端四处探索,像从螳螂体内破腹而出的铁线虫,僵硬却灵活,柔腻且粗糙。
寂静的空气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细细密密,刮擦人的耳膜。
在蓝色的水纹灯光下,周遭环境竟也漫上水雾,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水腥气一股一股往外飘。
头发在空气中捕捉着鲜活的人气,毫无章法扭动着。
不知道是感知到什么,它们的动作陡然一顿,齐齐向离它们最近的生物——凌期袭去!
凌期不避不闪,直面一拥而上的头发。
那头发交织扩张,展开一张巨网,像是要把凌期捕入画中,好活生生溺死在那一汪死水里。
电光石火之间,凌期娇小的身体被黑潮淹没,几乎形成一个黑色的茧。
边泽阳站在茧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更看不出是接下来是要救人还是要逃跑,仿佛面前的危机与他无关。
他绕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发茧,走向掉了许多颜色的画。
画中只剩下水面,那一团黑色的水草早已具象化在他的身后,成为困住凌期的牢笼。
边泽阳打开小册子,比对上面的信息以及画家提出来的解决方案。
【把画取下来,补上画面里缺失的东西。】
边泽阳把小册子揣回兜里,双手抓住作品的边框。
手臂用力,包裹在卫衣下的肌肉隆起,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咔。
这幅长一米二宽一米的画就这么被取下来,斜靠在墙壁上。
边泽阳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隐藏在卫衣下,他握住刀柄,严阵以待注视发茧。
空间静得只剩下边泽阳的呼吸声和心跳,他在心里默数时间。
“呵。”
人形茧里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之大,感情之充沛,让人不由得联想她究竟遭到了怎样的折磨。
发丝根根崩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覆满黑色鳞片的利爪闪着金属光泽,猛然突破发茧。
呲——
双手用力,发茧被撕开一条口子,凌期的脸从茧中露出来,阴影撒下,她的表情晦暗不明。
裂口越来越大,发茧随之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毫发无损的人,和奄奄一息的水鬼。
边泽阳松了口气,放开刀柄,面色如常。
目光短暂落在他腰间,凌期眼神玩味。
水鬼的头几乎被捏碎,白色的骨头断裂,刺出脸上的皮肤,伤口流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一团团头发。
流淌,蠕动,如同一群群寄生在皮下的虫子,在耗干宿主的养分后弃之不顾。
水鬼的身形快速虚化,流光一般冲出走廊。凌期眼疾手快,也只留住一缕头发。
湿哒哒的,很恶心。
凌期识字,也确实看完了小册子。
于是她走上前,亲手把这一截头发糊到画上,头发自动融入画中。
潮湿的空气立马变得干燥,像把人从沿海地区投进沙漠里一样。
一切都恢复正常,作品静悄悄,等待人把它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