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次,她不是没想过雇个杀手去将梁鹤行那厮绑来,对他施以同样残忍的手段弄死他。
可今生的梁鹤行也不过才十八岁。
没有对她痛下杀手,甚至还不认识她。
玉芙发呆的功夫,今日宴席的主宾两江总督家的公子就向她示好多次,而玉芙心不在焉实在疲于应对,想起前世的惨痛面露戚戚然,那贵公子看着娇媚美人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水色潋滟,只觉得心都快化了。
这样一个娇娇儿,又出身如此高贵,与他岂不是天作之合?
二房夫人听玉芙说没看上此人,颇为诧异,那两江总督是有实权的,其公子更是要貌有貌,要才也有才,问及缘由,玉芙自然而然说不愿外嫁。
二夫人愣了片刻,忙说自己糊涂,“嫁给他可不是要到江宁去,这会子那公子是跟着爹来京述职来了。”
玉芙点点头,“再看看罢。”
“那芙儿你想嫁个什么样的呢?”二夫人有些为难,这上京中的公子可不是任她选么,可那么多勋贵人家,总不能每个都来让她相看罢?
玉芙知道自己始终要面对嫁人这件事。可嫁了人,即便是她这样的出身,也难免被夫家掌控,利益交换罢了,求不得几分真心。
那有什么意思?
自己前世竟被驯养成喝了那么多劳什子汤药,屡次住在佛寺,就为了给梁鹤行那厮生孩子的痴傻妇人。
一心觉得对不住他,怀着这种愧疚心理,对他明里暗里的改变和到后来对她明显的轻视掩耳盗铃。
真是傻了。
心灰意冷就是这个滋味罢?
所以今生,何必再嫁。
正说着,就有婢女过来道:“二夫人,芙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梁家夫人来做客呢。”
玉芙到前厅的时候,便见她上辈子的婆母正说着关于梁鹤行的事,言语间难掩骄傲。
夸赞完自己儿子,又语气亲热的说:“犬子自从去年上巳节远远瞧过芙小姐一面后就忧思难忘,用戏文里的话来说就是情根深种了,特地等到小姐及笄后让我赶紧来提亲。”
此时恰逢梁太傅在朝堂之上说和了承平帝与萧国公之间的矛盾,玉芙看着父亲拧眉沉思的模样,便知父亲当真在思索这门亲事的可行性。
梁家门第不低,那梁鹤行虽然是个白身,从旁的角度来说,却是十分适合她的,因为不做官便不用扛家族的兴衰,也不必为前途筹谋,人不在官场,就相对简单一些,相对更好拿捏一些。
都说高娶低嫁,玉芙若嫁给梁鹤行,从家世匹配上来说没有低嫁,但其实是低嫁了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我夫人走得早,小女刚及笄,性子还稚嫩倔强,虽然到了议亲的年纪,我却还想留她几年改改性子。”萧国公道,想起那梁三公子温和谦逊的模样,言语明显松动,“梁公子的诚意,萧某省得了。”
“国公爷您放心,芙儿小姐嫁到我家来必不会受委屈,且不说我那小儿子性子温和最是善性还一心爱慕芙儿小姐,就说我们梁家能够与国公府结亲,那是求之不得,芙儿小姐嫁到我家来,何须改什么性子?在国公府什么样,在我梁家同样即可。”梁夫人很是诚恳。
“不如就先定下来,等三年芙儿小姐十八岁了,再嫁过来便好,以此也全了国公爷的爱女之心。”
上辈子,婆母还真没有为难过她什么,玉芙对这妇人的印象便是谨小慎微,在大事面前说话没什么地位,对小辈却十分慈爱。
玉芙嫁入梁家三年都未孕时非但没有苛责她,还烧香拜佛,寻得各种求子的偏房来让她喝下。
以至于后来几年,她一见到婆母就想起入口的苦药味。
梁母珠玉簪首,满头金饰直晃得玉芙心头烦躁,舌尖竟开始发苦发涩。
忽然想到有一次那药引竟是一味雌雄同体的□□,就开始反酸水,胸臆间憋闷不已,喉头一紧,呕地一下竟就吐了出来!
厅上一瞬间的静默,目光都齐齐聚在捂着胸口的玉芙身上。
玉芙呕了几声,她本就还未吃午饭,腹中无食,吐出的都是酸水,可那□□汤入口的味道太刻骨铭心,还有后来的各种不知名的汤药,那酸甜苦辣聚集在味蕾间,呕起来停不下来。
“这是怎么了!?”萧国公变了脸色,三步并两步到女儿身边拍着她的后背,“吃什么了这是?”
玉芙缓过气来,一张脸通红,小声道:“女儿什么都没吃,就忽然想吐……”
“快快,快扶小姐回去!叫府医去给小姐看看!”萧国公对一旁呆愣的奴婢们道,“都傻了不是?”
这事出突然,谁也没想到会这样,梁夫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再没了方才的和善模样,尴尬不已,怎的见她就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