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是穷人,他是有钱人,所以就可以用钱来换得他的屈辱,他的自尊,他的所有吗?
亏他以前还认为季淮州对比其他F4来说,是较为体谅贫困生的人,到头来,都一样。
席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就这样把季淮州删去,可偏偏短信一弹,一道催他还债的信息亮了起来。
【xx金融提醒您还钱啦,一万四金额将在今晚九点自动扣款您的银行卡里,请确保余额充足。】
席栖的手颤了颤,亮丽的白肩膀一掉,口齿紧紧咬着,倒开始犹豫了,他一面想着这钱就该他拿,就该他领的,要不是因为季淮州,他何必遭受这么多委屈,这么多心酸,他该拿的。
一面又觉得,领了这钱像是将自己卖了似的,他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就这样轻而易举将自己卖了,这与鸭子有什么两样?
他一直都对鸭子有刻板印象,一直对鸭子嗤之以鼻,现在他也沦为了鸭子,看着那金灿灿一片的转账页面。
是想领也不敢领。
正想着,白鹿山就从洗手间里出来,看他半天没动那口粥,以为不合他胃口,说要为他再买一份,让他将就着咽下去把药吃了。
席栖原本就对他不自在,被他这样一哄更觉得胸口憋闷,吸一口气心头都堵得慌,“你要吃你自己吃,我可吃不进去。”
白鹿山问他:“你还不舒服?”
何止不舒服,简直在给自己找罪受,席栖托着腮帮子不说话,空气里荡着白鹿山的气息,一股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冲过来,席栖闻着闷又不舒服。
让白鹿山开了窗,气透了大半出去,可天立马就变性子,哗啦啦下起雨来,雨点儿争先恐后往他这边溅,席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黑郁郁的天正对着他哭呢。
席栖人窝在床上,被这一溅也没心思躺着了,再加上人没洗过澡,又嫌弃自己,恨不得洗去潮气,洗去那些污气来。
紧接着,想起季淮州给的那笔钱——这钱他不能收,宁愿去找贷款继续贷下去,也不愿意白拿那笔钱,谁知道拿了会出来什么事,真要按那剧情说的走?
不可能,他也不是那种人。
他拿起手机来,想了一想,还是退回了季淮州的钱。
【席栖:没事。】
然后似有若无的,淡淡地将手机搁在另外一边。
不去看,不去想。
再有钱也不是他的,再怎么纠结也与他无关。
他这么想着。
殊不知,第二天他的舅舅上门来寻他了,连带着他表姐表弟,一大家子人闹哄哄来找他,说他不孝不忠的,母亲重病多日都不懂去医院看的。
还在他宿舍楼下,绘声绘色对季淮州和一众富家子弟讲着呢,气得席栖病都没好,就急匆匆窜下楼了。
他穿着一袭单薄白外套,下摆是涤纶面料制成的黑布,风一吹过去,扑扑地阔出两大块来,像小鸟似的飞,发丝也被吹得凌乱,一溜烟全褪到脑后去,露出精致的皮肉来。
“舅舅!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怒目圆睁,先去赶看戏的人,可这群富家子弟哪里是好赶走的,一个个嬉皮笑脸要凑这个热闹,还有的还劝席栖息事宁人,多善待人老人家千里迢迢过来之类的屁话。
要是换在农村上,席栖早就骂人,不止骂还拿扫帚驱,可面对这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只好硬生生把气咽了下去,“这是我的家务事,不劳大家操心了。”
说罢就是扯他舅舅的衣领子,“我们去外边说!别在这丢人显眼!”
他表弟陈金宝见状在那大喊大叫,“来人啊!打舅舅了!”
这一喊,他舅舅戏瘾也涌了出来,满腔冤愤含不住,叽叽歪歪使劲一歪,身子看似被重重摔到地上了,其实落地也是轻的,就膝盖磕到地板,俯身哭喊着,“我姐姐养的好儿子啊!这些年白养了!”看得周围人一声惊呼。
席栖一眼就看出其中奥秘,再也忍不住,拽他舅起来,“我让你装,我让你装,快给我回去!我这不欢迎你!”
席栖她表姐陈玉玉定了定神,也正准备冲上来阻拦席栖,谁料,席栖发现拎不起来他舅,倾身用牙作势要咬他舅肉下来,吓得他舅连忙起身,骂他不孝。
陈玉玉哪里敢拦,只敢指着鼻子数落席栖不是,嘴皮子活络得很,一下子给席栖立了七宗罪,条条框框都是说席栖的不是。
把席栖一急,人本就生着病,这下倒好,气血直冲脸上,红艳艳地探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的那些腌臜事吗?你要我当着外人的面全抖出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