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当晚,太子婚房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没有洞房花烛,门口和屋内都伫立着带刀侍卫,黑衣金靴,身形笔直,个个宛如蓄势待发的利箭,肃杀之气弥漫在空中。
萧云琅冷着脸坐在桌边缓慢擦拭刀身,太医正在给江砚舟把脉。
太子的幕僚之一,萧云琅的心腹柳鹤轩柳公子端着袖子凑近床榻,低头看了看江砚舟。
肤若凝脂,桃面月容。
柳鹤轩喟叹:“好一个美人计。”
萧云琅擦刀的动作没停。
太医收回把脉的手:“回太子,太子妃殿下应是先天不足,体虚多病,本受不得累,加上近日心焦难安,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才咳了血。”
“万幸没有起热,老臣开个方子,按时服药,将养两天,这阵风寒也就过去了。”
风寒过去了,但娘胎里带来的体虚没过去,他那是咳血吗,那是银瓶乍破血浆迸,迸人一身。
受了惊吓,谁吓了他,我?
萧云琅擦过锋利的刀身:江临阙那老东西,埋眼线就挑这么半死不活的来?
那身子骨能替江家办事?
柳鹤轩坐回桌边,好像明白萧云琅在想什么,给自己倒了杯茶,施施然:“我看这人选就挑得很妙,容貌无双,再加上弱柳扶风,惹人怜惜,如果再有点智计……”
那真是百里挑一的绝佳细作。
柳鹤轩喝了口茶,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云琅幽幽嗤道:“可惜。”
可惜美丑对他来说没分别,再好的美人也不过是红颜白骨,一张皮囊而已,妖魔鬼怪长得再艳,也架不住心肝脾肺都带毒。
美人计无用,萧云琅不可能爱上江砚舟。
萧云琅幼时不得爱,长大不信情。
生母早逝,皇帝是个冷心人,对他不闻不问,要不是养他的嬷嬷早年结了善缘,给他求来个老师,萧云琅只怕饿死在冷宫都得不到皇帝一个眼神。
然后现在,又把他树成靶子,加入这场厮杀。
这节骨眼上立储是皇帝想通了愿意回头爱护他这个儿子吗?
不。
他是棋,是挡箭牌啊。
萧云琅从前对皇位天下都没兴趣,可皇帝非要把他拉进来,断了他退路,那他凭什么不争?
他不仅要争活路,还要……踏丹陛,上九霄。
刀身闪过寒芒,映着他冰冷的眼,在这波澜诡谲中,萧云琅不会把真心交给任何人。
太医年老,说话慢:“太子妃这身体,老朽瞧着……怕是难到弱冠之年。”
萧云琅擦刀动作倏地停住。
太医委婉用词,得拆开听,这意思分明是江砚舟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
太医起身,朝萧云琅行礼:“老朽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他医术其实尚可,摸出了江砚舟身子骨异样,但算在了天生疾病里,没能诊出还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