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窝里蛄蛹的江砚舟一顿,微微蹙起了如画的眉。
比起死,他更怕疼。
如果萧云琅暂时不需要他朝江府传递假消息,那么他每个月就只能先编点不疼不痒的事。
表明自己兢兢业业监视太子,只是没探查到情况。
是太子厉害,不能怪他。
但如果江丞相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就不肯给他解药……
江砚舟捏紧了被子。
那就……先试试,万一发作起来没有说的那么吓人,万一他能忍过去呢?
万蚁噬心,听起来就很像是唬人的话,还没毒发,先把人吓破胆。
江砚舟缓缓呼吸,从被窝里探出病怏怏的脸来。
大多数人都怕死,他不怕,大部分人不怕的东西,他却怕。
除了痛,他还怕夜里的雷。
屋外的雨还在喧嚣,但雷已经早早停了,幸好是在白天,若是放到夜里,雷声每一响,江砚舟就得跟着一抖。
这是从前留下的后遗症。
还是初中时的那场霸凌,当时他把架打完,寄宿的人家把他劈头盖脸骂了犹不够,还把江砚舟在门外关了一晚上。
江砚舟坐在门口楼道里,电闪雷鸣,银色的闪电撕破天际,电光和他的脸,说不好哪个更惨白。
怒雷轰然炸响,宛如巨物隆隆朝他碾来,咆哮着要把他碾碎。
再怎么早熟,小砚舟到底也只是个孩子,摧垮他的不仅是雷,还有孤身一人无家可归的彷徨。
他是什么也抓不着的一叶扁舟,风吹雨打,吹去哪儿算哪儿。
在极度的惊惶里,小砚舟抱着胳膊,抖成了落叶,连叫都叫不出来。
一夜熬完,江砚舟至此彻底怕上了夜里的雷。
现在他穿越了,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珍馐美馔,房间里随便碎了的杯子,都比从前的他金贵。
虽然这里也不是他的家,还拖着病体随时可能丢掉小命,但给了他一个窝,比睡沙发强多了。
还离萧云琅那么近。
世上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吗?
没啦!
所以毒也好,病也罢,都不是重点,就随遇而安吧。
江砚舟心宽,想着想着,又这么睡了过去,风阑端着茶水点心进屋时,见到的就是张恬静的睡脸。
梨云梦暖,美人轻卧,银丝垂帘。
风阑跟着太子在京城,见过的各色美人不计其数,远的不说,太子殿下自己就是个俊美无俦的少年郎。
但长成江砚舟这般模样的,确实独一无二。
饶是风阑见了,都不禁被晃得愣神。
回过神来,风阑已经放下东西,悄无声息关上门出去了。
……江砚舟那张脸,让人居然无意识放轻了手脚,好像大点儿声就能磕着他似的。
“风大人。”有侍从唤他。
风阑:“嗯?”
“江家两个小厮从柴房放出来了,他们哭着想见江公子呢。”
风阑是武人,做事干脆:“不见,江公子睡了。公子若想见,醒了自会召他们。”
“你负责看着两人,如有异动,直接报去北苑。”
北苑是太子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