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病秧子,落水险些去了半条命,就算是为了前程,这一趟也不值啊?
萧云琅想不明白。
小太监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以头抢地:“冤枉啊陛下!奴才、奴才是觉得琼花台风景正好,从那边走,也可让太子妃好好赏景,绝无旁的心思啊!”
他把脑袋在地上磕得咚咚响,萧云琅冷漠无情:“有没有别的心思,审了就知道了。”
小太监本来就胆小如鼠,听到要受牢狱之灾,腿已经先软了,仓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晋王。
他口不择言:“晋王、晋王殿下也在,可为奴才作证啊!”
“笑话,”晋王根本不让他沾边,轻蔑,“你要带太子妃走什么路本王如何知道?陛下,这狗奴才竟是胡乱攀咬起来了!”
大内总管双全见状,心道不好。
他最明白皇帝想自行处置的心思,加上小太监还牵扯到他干儿子,真去牢狱里走一遭,指不定会拉多少人下水。
他当机立断,疾声呵斥:“大胆!狗奴才,圣人面前也敢污蔑皇子,谁给你的胆子!”
小太监岂料一朝落入这等境地,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晋王过河拆桥了,如今无人保他,嚎啕着大哭出声:“不、不是!是晋王,晋王!皇上,是晋王威胁我今日带太子妃过琼花台,否则便要杀了我,我、奴才只以为晋王想与太子妃见一面,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啊皇上!”
小太监难得机灵一回,没说其实是他收了晋王一百两银子,帮着办事。
他胆小贪财,是新被提拔到皇帝宫里的,哪能料到伺候主子不比其他,这么凶险,第一回就碰上掉脑袋的事。
但晚了,他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只是把自己更往死路上推。
“哎哟!”双全痛心疾首大喊一声,双膝跪地,“陛下,此人是奴才孩儿为更好伺候陛下,精挑细选出来的,身边人都赞他忠厚老实,勤勤恳恳,谁知他竟是这么个目无尊卑的鼠辈,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啊!”
“奴才教子无方,也该罚,该罚!”
双全说着,居然抬手,“啪啪”左右开弓,自个儿扇起了巴掌。
要么说他能做到皇帝心腹的位置呢,一席话就把自己和他干儿子摘出去,只要皇帝还愿意用他们,事后就算罚,那也是轻罚。
巴掌声和太监的啼哭声乱七八糟,皇帝怒喝:“够了!”
双全顿时噤声,躬身伏地,小太监却还在哭。
“污蔑皇子、欺君罔上,来人!将这狗奴才拖出去,杖毙!”
萧云琅不满:“陛下。”
皇帝青筋暴起呵断他:“太子!”
萧云琅眼神一凛。
皇帝:“就在明辉堂外打!”
门外侍卫上前立刻把嚎啕的小太监拖了出去,他哭声响彻庭院,很快,被廷杖的沉闷声代替。
杖杖击打皮肉,太监的哀嚎起先更凄厉更震耳,惨不忍听。
不过随着一杖又一杖,他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
门口大敞,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进来。
江砚舟只觉得自己嘴里也灌了血腥味儿,遇凉的胃更加难受,他有些茫然地抬头去看。
江砚舟自己拉着晋王要同归于尽时半点不怕,也没有多想,但此刻一条鲜活的人命就在眼前,被一棍一棍活生生打死……
这就是皇权。
人命如草芥,一步也不能错。
宫人如此,太子也如此。
今天的事全是他自作主张,万一给萧云琅添麻烦,反倒害他入险境了呢?
生病的人脑子最容易不受控制胡思乱想,江砚舟头脑发晕,越想越心惊,越想越难受。
有些小事看似不起眼,却可能给日后埋下祸患,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比如小太监死了,可他本来是双全举荐的人,双全要是因为这事儿给萧云琅记一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