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笃定:“看来他没说动你。”
魏无忧就笑:“对,所以你也不行。你要是想坐坐,请自便,如果还想劝我,就可以离开了。”
魏无忧看江砚舟的打扮,再看看风阑,就猜他们是哪位官宦家里的人。
魏无忧爱画人,会看一点骨,风阑的身姿可不像一般护院,像是在军中磨砺过的,加上今早晋王来找……魏无忧就猜对了他们的来意。
晋王是自己说不通,又从哪儿找了新说客?
江砚舟不走,他找了把椅子坐下了:“他不行,不代表我一定不行。”
魏无忧端起酒壶:“回去告诉晋王——”
江砚舟:“我是东宫的人。”
“噗!咳咳咳!”
魏无忧一口酒呛了个惊天动地,什么从容潇洒风流随性都被这乱七八糟的咳嗽声给咳没了。
他震惊地看着江砚舟:“咳,你、咳咳!”
江砚舟想给他倒杯茶,左看右看,发现屋里根本没有,只好乖乖坐回去:“你没事吧,不用急,先缓缓。”
魏无忧虽然被呛住,但惊讶也就瞬息,他慢慢咳嗽着平复下来,被酒熏的脑子重新转动。
朝中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夕之间,晋王和太子都来找他,这么缺人?
何况太子来找他更是匪夷所思。
他虽然受不了魏家,但外人不知道他郁结的原因啊,他明面上还是魏家的人。
做官的时间短,也没做过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太子怎么会来找他?
难不成他最近喝醉了说了什么心里话,被人知道了他其实厌恶世家流派?
不能吧,因为真这样,晋王就不会来见他了。
魏无忧微微把自己被酒泡烂的骨头坐直了些。
“抱歉,失态了……不知太子殿下有什么话要传达?”
“你刚刚说得很准,就是请你出山,做官,”江砚舟清泉般的嗓音涤荡了这一室浑浊的气息,“做忧国忧民,革故鼎新的大启真正的朝官。”
真正的朝官……
读书的时候,念的都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但凡走上科举的,谁一开始不是有过满腔热血和希冀。
魏无忧也曾以为自己能为启朝做点什么,能为这天下做点什么,可到最后呢?
他不是圣人啊,就是个凡夫俗子,枷锁缚身,挣不脱,甩不掉,思不明,自苦其身。
他想做事,没有错,他孝顺,也没有错,魏无忧钻在了自古忠孝难两全的牛角尖里。
他呼出酒气,自嘲道:“可我姓魏。”
江砚舟:“因为令堂心念魏家?”
魏无忧顿时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他母亲的身份虽然不是秘密,可她对魏家的执念,外人应该不可能清楚,毕竟在别人看来,他有了功名还回魏家,是因为贪图魏家荣华富贵。
居然今天被这人一语道破了!
江砚舟知道,是因为魏无忧的绝笔书里把多年来的痛苦纠结都写得清清楚楚。
人的许多观念不是能轻易改变的,更何况有些事掺杂着人的情感,如果非要论是非,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砚舟要是敢跟他论他母亲的观点,搞不好会被打出去。
因此江砚舟早就想好了别的切入点。
他不答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只说:“我猜,令堂顾念血缘,希望你能为魏家出力,但是魏公子,什么才是为了魏家?”
魏无忧一愣:“什么?”
江砚舟徐徐道:“魏家往上数三代,曾出过魏国公那样经天纬地的文人座师,他一生为国操劳,还告诫后人,要敢为天下先,可如今的魏家难道不是已经走偏,辜负了他,他要是看见了,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