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教室,老风扇吱呀作响,男孩儿们打打闹闹地从窗口奔跑而过,少年靠在玻璃窗边,双眼盯着手里的竞赛题集。黑色耳机塞在耳朵里,窗外的光勾勒着清隽的侧脸,从眉骨一直到干净的下颌。
时光好像在往前走,滴滴答答,争先恐后。
但突然停下来回头一望,少年还是那个少年。
技术部的工作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下午陈帆又一次将陆晓研堵在工位上,还把王磊拉来当裁判。
“陆工,你这算得不对啊,”陈帆直接当着王磊的面冲她开大炮:“飞控日志显示,在18。7秒这个节点,无人机的姿态角反馈和GPS轨迹推算出现了超过0。5度的持续偏差。你们的路径规划算法是不是太激进了?抗风性建模真的把突发性横风扰动考虑进去了吗?”
陆晓研没立刻接话,而是直接将底层代码注释调了出来。
陈帆张了张嘴,看着屏幕上那些精密交织的曲线,一时语塞。
王磊笑笑,拍了拍陈帆的肩膀,打圆场道:“你说你,跟晓研争什么?陆晓研吃算盘长大的,你算得过她?”
“行吧……”陈帆声音越来越低,摸了摸脑门上的汗,说:“你们非要这么做,那我也没办法。”
对数据的事项终于告一段落,王磊问办公室的同事们:“对了,你们跟商总的谈话材料都写好了没有?”
办公室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这儿坐着的,各个都是技术宅,理科大佬。
写小作文这种事,专业就不对口。
周晋在电脑前痛苦地挠起所剩无几的头发:“哎,愁啊,愁。我高考毕业就没写过小作文了,写不出来啊……”
吴月插话:“我看你昨天给你女朋友写小作文,写老长呢。”
周晋:“……”
“你别说我,你写多少?”周晋反问。
“几百字,可没把我憋死!”吴月说。
王磊说:“我可告诉你们,你们都给我好好写,别不当回事。新领导刚来,都给我留个好印象。”他眼睛一转,在陆晓研桌子上一敲,说:“尤其是你。”
“我?”陆晓研不可思议地自己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怎么了?王总,我十好员工啊。”
“你就是十好百好一千好,我也不信你这张嘴。”王磊说,“你给商总交的谈话内容,提前发给我看。”
“知道了。”陆晓研只得应下。
陆晓研对待任何任务都习惯性追求完美,这次更是严阵以待。
商秦州不是说要听基层最“真实的声音”吗?
那她就给最真实、最实在的。
她从部门现有的技术瓶颈写起,笔锋一泄千里,延伸到资源配置的扭曲、跨部门协作的痼疾、某些流程如何扼杀创新……写着写着,积压已久的郁闷和不平涌上心头,字句间难免带了点私人恩怨的感情色彩。
好在最后她又踩下刹车,在结尾升华到了全球无人机行业的技术壁垒与地缘政治影响,也算是掰了回来。
最后,一份集工作汇报、管理谏言、行业分析于一体的宏文就此诞生。她自觉逻辑严密,掷地有声,欣赏了又欣赏,恭恭敬敬地呈给王磊过目。
没想到文件发过去才五分钟,王磊的内线电话轰然炸响。
陆晓研刚接起,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声,混杂着“我的老天爷”的惊呼。
“陆晓研,你是要我狗命吗?商总是说要给咱们公司提意见。但你这,你这有些话也不能真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