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尔想:价值不菲的药水估计是他的长辈送的,应当用在危急关头,却被他随手送人。真是个小笨蛋。难怪在店里被男人盯上,感觉很好骗。
因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他注意到,不光是那凝雪般的肌肤很美,还有颅骨,玲珑工致,脖子也洁白而纤细,哪儿都漂亮。并非娇柔的那种漂亮,而是——精准、清晰。
黑泽尔一向不大在乎容貌。
他认定品德与学识才是一个人的魅力所在,而非皮囊。
行走宫廷,他见过的美人更是不胜枚举,早已麻木。
毕竟他那花心大萝卜的父王就有许多情妇,个顶个都是美人。
可即便在他所见过的人里,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年是最美的那一个。
他忽然记起来在王都教堂认识的一个怪人神父。
该人是个数学狂热爱好者,每日闭门不出,给他几张纸、几道数学题,可以不吃不喝,一直沉迷其中。
对方曾认真地告诉他:“世上极致的美一定符合数学的美——五官的尺寸、分部,脸骨的对称性,眉弓、眶缘、颧骨、下颌等等之间的角度,每一处都有精确的数据。”
他当时只觉得荒唐:
“哪有这样的人?或许存在在画师的美化中。”
“不,我还真见过一个例子。大自然的造物是如此神奇。”
但对方喟叹,“在神学院,我见过一个新来的孩子,他的脸、身材皆是黄金比例,那才是个真正的美人。”
真的假的?
当时,黑泽尔好奇了一瞬。
“他叫什么?”
“我没问。”挠头。
“……”
那说什么!
“你现在去找也没意义啊。”怪人神父说,“人会发育,偏之毫厘,便和美大相径庭。这么多年过去,兴许他已经长残。”
黑泽尔在大学也曾经选修过数学,记性又好,只用听一遍,竟然就把那些黄金比例的数据记下来了。
他用目光细细描摹雪斐的脸。
心想,怪人看到这个小少爷大抵会异常激动——世界上原来有第二个神赐的美人呢。
雪斐正在心底为自己捏把汗。
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不过是从一个象牙塔走进另一个象牙塔,见习时接触的工作也多是临终慰问,减轻病人的痛苦,而且几乎都是条件优渥的富人家庭。
这种市井里的急救,他并不熟练。
他甚至不确定那瓶药水是否调配得足够成功。
因此并不敢声张自己的神父身份。
要是先宣扬,结果没办好,岂不是丢丑?
抬手擦汗。
才发现袖口不知哪时沾到污泥,不小心蹭脸上了。
一方手帕被递到他面前。
雪斐一愣,接过来,触手便知是名贵的丝绸,一尺便要十个金币,一般的贵族都舍不得拿来做手帕,而是要缝制成撑场面的好衣裳。而且,帕子的边角绣有精美的鸢尾花,明显是出于女人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