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乍暖还寒,遍野的片片青绿仍是寒天衰草。
其间星星似的点缀着又艳又干的各色小花,像珠宝匠打完首饰后剩的宝石边角料,随意地一洒。
蔚蓝如洗的天穹望而无垠,一径延伸至地平线。
此时,他并非王太子。
而是个名为“奈特”的骑士。
一个路过的、寂寂无名的骑士。
前方是老师的弟弟雪斐所在的村子吗?
他不确定。
都怪他疏忽,居然没有问得更清楚。
路边一辆马车经过。
是乡下人自己改造的那种马车,两匹驽马拉着臃肿、肥大的车厢,生锈的弹簧吱嘎响,车辙上尽是淤泥。
车上挤满进城赶集回来的农民和牲口。散发出一股鸡圈、臭汗、酸奶和厩肥混在一起发酵过的气味。
黑泽尔却并不介意。
他十二岁起便外出行走,打仗时,经常裹一张斗篷躺在泥水地里睡觉。
下坡路。
马车开着车闸,走得慢吞吞。
他轻策马儿,亦骑亦趋地跟上前去,礼貌地问车夫:“请问你知不知道,前面村子里的教堂是否来了一位新神父?”
“你好,骑士先生。”
车上的妇女红着脸,抢白,“哦,是听说教堂来个新神父。但还没见过。去年发瘟疫,附近的好几位神父与修女都去世了。”
是的。
黑泽尔想。
他也是来了以后,才知道恩人谷东西南北有好几个小教堂。与其费工夫寄信来回,不如直接找人问。
“请问他叫什么?”
黑泽尔说。
“谁知道吗?”
“我媳妇儿见过一面,说是个美男子。”
“我认识,我认识,是一位极其勤奋的好人呢,每日不是研读圣书,便是调配药水,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功课。”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黑泽尔一愣,皱起眉。
研读圣书?调配药水?写满功课?
——这么勤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老师尼昂嘟囔的样子,半是埋怨,半是显摆:
“我弟弟是天底下一等一娇气的人,他学不了武,小时候我教他练剑,夜里哭着说手臂疼,从此便不练了。读书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