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意念立刻闪进了黄令德的脑中,他想,会不会这影子就是那颗美丽的Vega,会不会这美丽的Vega揭开窗帘,走上她这绿色的阳台。
他不禁凝视着这银白的窗帘。
白色窗帘上的那片黑影又一闪。
在他的想象中,那个影子该有一个匀称的轮廓与柔和的线条,丰满的胸部与纤细的腰肢,但是,当那闪动的黑影贴近白色的窗帘而停止下来时,他看出这影子,并不像是人影。
那片黑影,有一个毛茸茸的头颅,一张尖锐的嘴,跟一对竖起着的小耳朵,说得清楚些,这影子像是一只支起两条后腿而直立着的狗。但是,狗的身躯绝不会如此庞大!
这是什么东西啊?
思索之顷,只见那片怪影,在窗帘上一纵一跃,像在那里舞蹈,一会儿,这怪影又高举着一条臂膀——不,该说是前爪——爪内紧抓着一件东西,一起一落,在那里挥舞。
啊!那是一柄短刀!
这短刀,使黄令德立刻想起了博物院内所走失的那只神秘的白熊,因为,白熊不见的时候,那柄古代的匕首连带也不见了。并且,钱锦清曾在电话里说起,那只神秘的白熊最近常常在深宵里出现,而出现的地点,就是在这苑东路的附近一带。
那么,难道对方窗帘上的怪影就是那只白熊吗?
寥寂中,远处有几只野狗在汪汪地叫!
深夜的风,吹着路旁的树在瑟瑟地作响。
四周还是漆黑一片。
这时,似乎整个的宇宙之内只有对方这个窗口里有一点光,而这有光的所在,竟会发生如此怪异的事情。黄令德并不是个胆小的人,但是,在这样的深宵,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他遇见了这样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便有点儿心慌,忍不住向屋里轻轻地喊:“CC,快,你快来看!”
可是他在喊完以后,方始记起他的同伴并不在屋子里,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窗子里的灯突然熄灭,眼前依然漆黑成一片。
他像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他在漆黑的阳台上呆怔了一会儿,带着一颗惊疑不定的心,匆匆回到屋子,开了电灯,一眼望见那部电话机,他赶紧把听筒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他这电话,是打给他的chef的,他知道chef的枕边,装有一部电话机,只要他在家里睡,电话就可以打通。一会儿听筒里有一个疲倦而恼怒的声音在问:“谁?”
“是我,歇夫。”
“啊,令德。难道你把你的手表丢了!”那个疲倦的声音带着斥责的意味。
“歇夫,请你原谅,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黄令德请求着。
“好,能说得快点吗?我在做梦,梦见跟水手星巴德斗剑,我快要获得胜利了。等你说完,我还要去寻找我梦里的胜利哩。”
“歇夫。那只白熊……”
刚说了一句,对方立刻恼怒地说:“梦话!我在做梦,难道你也在做梦?”
黄令德怕他把电话挂断,赶快说:“你曾听过CC的报告吗?据他说,最近那只白熊常常在苑东路一带出现。”
“我已经告诉你,这是梦话!”
“但是,”这边慌忙说,“但是今晚,我,我也亲眼看见了!”
“什么,你也亲眼看见了?”对方的态度已不再像先前那样轻视,“说下去。”
于是,黄令德把当时所见的怪事,简单地报告了一通。只听对方惊异地说:“真有这样的事,现在呢?”
“毫无动静。”
“好吧,你把屋子里的电灯熄掉,守在阳台上,看对方窗子里的灯光还亮不亮。”
“我照办,您呢?”
“我马上就来。”
电话挂断了。
黄令德按照电话中的嘱咐,再度熄灭了灯,踏上了阳台,悄悄地,用心注视着对方那个窗口。
天,依然是那样黑,四周,依然是那样惨寂,对面的五幢屋子,依然是在深睡眠的状态之中。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吧。
他听得三五十码的距离以外,有一个汽车的喇叭,“呜,呜,呜!”响了三下。但是那汽车并没有驶进前来。停了一会儿,有一个口哨的声音轻轻起于楼下。他立刻听出,吹口哨的人并不是钱锦清,而是他们那位神秘的歇夫。他正预备下楼去开门,可是楼梯上已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原来,那位红领带的绅士,已使用了他的夜间办公的技巧,自由地进入了屋子。
黄令德掩上了阳台的门,垂下了窗帘,扭亮了电灯,只见那位贼首领却已悠然微笑地站立在电灯光之下。虽然是在深夜,这位刚跟星巴德在梦里比过剑的绅士,西装还是穿得笔挺,胸前的那条领带,照旧艳红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