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暝再睡醒之时,慕云已经不在身旁。
屋子关着门窗,不过糊着厚纸的窗户透出的光亮比往日要明亮一些。
苍暝很快意识到——是自己醒得比往日迟了,似乎昨晚那一觉睡得格外地沉。
他拱起身伸个懒腰,转头看看。
炕上已经规整好,他和他睡的垫子也回到平常的位置。要不是苍暝夜里醒过,可能都不会察觉慕云昨晚抱过自己。
苍暝踩着阶梯下床,顶开掩着的门板挤出门去。
屋外明亮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等着眼睛适应。
这时,就听到慕海惊喜的声音:“暮色,你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有哪里不舒服呢!我去给你拿早饭!”
苍暝在他跑走的脚步声中睁眼打量下院子。
还是和以往一样,慕娘和慕雨在干活,旁边摆着慕海练字的沙盘。慕爹应该是带着慕山出去了,就不知慕云……
恰在这时,苍暝听见厨房那边传来慕海在说:“大哥,暮色醒了!”
接着是慕云平静的回应:“都说了只是在睡而已,这下放心了吧。”
除了兄弟俩的说话声,还有几只母鸡的动静,院墙外传来的隐隐人声,以及更远处的狗叫鸟鸣。
这个没多富裕的村子,每一日都是颇为热闹。
苍暝如平常一般,先在院子角落转了一圈,回来就见慕海端着两只碗等着自己。一只碗里是羊奶,一只碗里是菜粥。
在苍暝低头吃喝时,慕海轻轻抚着他的背毛,一边说:“大哥在烧水。他说今日天气好,一会儿给你洗个澡。你好多毛毛打结,洗干净了一定会很舒服!”
苍暝耳朵微微一动——洗澡,真是一个陌生的词。
他知道“洗澡”之意,但自他化形以来,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洗过澡。以前穿着法衣,本就尘埃难沾,便是偶尔碰到污脏,也不过是一个洁净术既可解决。倒是曾经借助灵泉修行,可也算不上洗澡。
苍暝脑中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似乎曾有人对他说过:“人生在世,没有比喝着美酒泡澡更享受之事。修行太苦,要对自己好一点。”
只是,他却记不起来,是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之下,什么人对自己说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他思索片刻没有结果,也就抛在一边,静候一会儿的“享受”。
等苍暝吃完东西,果然见慕云提着两只木桶出来,身后还跟着怀抱木盆的慕海。
慕云坐在阳光里,往木盆中兑温水。
慕雨笑道:“大哥,你养狗这么精细,还专程烧热水。我都没见过谁家还给狗洗澡的,嫌脏了都是赶到河里让狗游一圈。”
慕云笑笑,回说:“暮色还小,身子也没好全,洗冷水病情会加重。再说,我也想洗洗,多烧点水就是顺便的事。”
慕雨:“你都让它在你炕上睡一个月了,我还当你不嫌脏呢。”
慕云挑下眉:“等会儿我给暮色的垫子换个套,你把换下来的那个洗了。”
慕雨:“成,你和衣服一起拿出来就好。”
慕云兑好半盆水,再调好澡豆,转眼来看苍暝。
苍暝主动迈步走进盆中。
温暖的水浸泡过身子的一瞬,他的确感受到了以前没有感受过的舒适。
慕云一边给苍暝背上抹澡豆,一边说:“估计得洗两三回才能洗净,你泡着别动,我慢慢给你搓。”
苍暝依言趴在盆中,将头搭在盆边。
蹲在旁边看的慕海稀奇地说:“大哥,暮色好聪明啊,能听懂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