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手机震了。
贺烬年瞥了一眼,见不是自己想等的人,本想置之不理。但时不时跳一下的眼皮,令他有些不安,于是按下了接听键。
半分钟的通话,令他得知,他想等的消息再也等不到了。
贺烬年不信,挂断电话拨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拨过的号码,无人接听。他又拨了微信语音,依旧得不到回应。
他还是不信。
于是一遍又一遍地拨号,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后来他放弃了那个号码,转而去找自己认识的所有和对方相关的人。他打了一夜的电话,每一通的答案都令他那颗悬着的心,变得更慌,更怕。
日出时,他终于放弃了求证。
没有人敢拿这样的事情玩笑,更何况他问了那么多人……
贺烬年打开保险柜,从里头取出了一把钥匙。整栋别墅里,都装了电子锁,用指纹就能解开,唯独一个地方,用的是老式的铜锁。
他拿着那把钥匙,走到了地下室入口。明明这扇门打开过无数次,熟练得不能再熟练,可他还是试了好多次,才将钥匙插。入锁孔。
虽然是地下室,但金属门后并没有潮湿灰暗的感觉,反倒被布置得很温馨。这地方,不像是地下室,更像是一处见不得光的秘密基地,因为布满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巨幅的海报、每一部戏的剧照、穿过的戏服、用过的同款……若说这些也不能算见不得光。但穿过贴满了剧照的走廊,地下室深处的那间屋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雕塑。
身着华服的、不着寸缕的、快乐的、痛苦的……全都是一个人的模样。
全都是柏溪。
这一世的柏溪,对此一无所知。
但他弥留之际恍然做了梦,梦到了自己的葬礼,其中竟也有贺烬年的影子……
三金影帝,在人生的至高点陨落,令他一夜间收获了无数惋惜和热泪,就连坚持黑了他数年的那批人,都罕见地表示出了遗憾。
爱与恨本就一念之隔。
碰上死亡,这个边界立刻就模糊不清了。
一场寒潮,持续数日。
但冷雨并未让这场葬礼变得寂寥,赶来送别的人,比柏溪的好友名单更长。淅沥雨中,人们哀叹、伤心,克制有序地与他告别。
待人群散去,那方矮碑前,有个人没走……
柏溪透过梦境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右手的指尖,记起了颁奖礼上那轻轻一握留下的灼人温度。
阴霾天色中,男人面色疲惫,眼底染着青黑,似是在短短几日间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柏溪猜想对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坎,不禁暗道这种时候还能抽出余暇来告别他这个半生不熟的同行,倒也算尽心。
雨始终没停。
寒潮笼罩着墓园,令柏溪的梦境都透着凉意。
男人颀长的身形在雨中静立,自午后直至黄昏。夜幕降临之时,柏溪看到贺烬年单膝跪在矮碑前,抬手拂去碑上雨水,倾身……吻了他的名字。
柏溪心口猛地一跳,生出错觉:
贺烬年的吻,仿佛透过墓碑印在了他的唇上。
温度烫人,和那只他握过的手一样……
“唔!”柏溪大口喘着气,猛然睁开眼睛。
一场梦醒,他回到了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