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细腻的心思,倒是与七岁的年纪不大相符。
李修然思索片刻,心想,罢了,他的厨艺也和年纪不符。
李修然必须承认,长这么大以来,他从未见过林霜降这样的人。
林霜降不知他在想什么,正认真思索待会儿要给李修然做什么吃食,和他一前一后进了大厨房。
此时恰逢饭点,正是大厨房一天之内最繁忙的时候,屋内的温度比外头要高出好几度,湿度也大,湿热的水蒸气扑在脸上,仿佛能在眉毛、睫毛凝成水珠。
看见林霜降,大厨房内众人自是不感到稀奇,但看见李修然可就是件稀奇事了,这小菩萨何时进过厨房地界?
李修然当即便受到了前呼后拥的优待。
“哎哟我的天爷,二哥儿怎么来了!”
“二哥儿可是肚子饿了?想吃什么?奴这便给您送到房里!”
“二哥儿……”
被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嚷得心烦,李修然眉头不悦地皱起,小脸也沉下来。
换做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他定马上头也不回地走人,但想到林霜降就在这里,而且待会儿还要亲手做吃食给他,他的步子便挪不动了。
他不耐烦地挥退众人:“都散了,别来烦我。”
众人忌惮着他,却又舍不得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卖好机会,有几个胆子大的上前试探:“二哥儿……您别生气,奴就是担心您站着累,要不奴给您搬个胡床来?”
李修然这回没马上赶人走,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去给林霜降搬一个。”
那人:啊给做饭的人搬吗?
那还怎么做饭?
另一边,早在李修然被众人围作一团时,林霜降便已摩拳擦掌准备起了吃食。
他这回要做的是烤肠,这东西堪称哄孩子神器,用来哄小孩一哄一个准,吃了烤肠,李修然大约就能消气了。
虽然他还没明白李修然为什么生气。
林霜降烤肠用的是猪前腿肉,二肥八瘦,一半剁成细细的肉糜,剩下剁成有扎实嚼头的带肉粒肉馅,如此吃来便能口感丰富。
调馅时,盐、糖、胡椒粉按比例撒进肉馅,淋上葱姜汁子与黄酒,再用筷尖挑几点蜂蜜添进去,香气浓郁。
宋人已有吃肠的习惯,水熬煮法做出来的羊白肠便是其中之一,吃来大肠滑嫩、小肠爽脆,有诗句曾赞称“肚肺鳝鱼羊白肠,批切羊头鲊脯香”。
除去羊白肠,还有羊血肠、腊肠、羊盘肠、驴板肠、手掰肠……各种种类不一而足。
正因宋朝人民喜爱吃肠,各家各户便时常备着肠衣,勋贵人家也要吃五谷杂粮,自然也不例外,庖厨内的肠衣都是已经过精细处理的,洁白柔软不见腥味。
林霜降还是头一次实打实近距离瞧见肠衣这东西,忍不住多摸了几次感受细腻触感,才按照记忆中书上的做法开始灌肠,在肠衣尾部紧紧打了个结,一手扶着,另一手慢慢推压馅料,灌到八分满就停,烤时便不会胀裂。
几根灌完,林霜降便觉着成就感满满。
棉线扎结、细针戳孔,再刷层蜂蜜水就能进炉烤制了。
这时候的烤炉还是老式窑炉,由窑门、燃烧室、窑床等组成,个头极大,都快有林霜降一个人那么高了,林霜降不大会操作,好在有专管炉子的人,他只需嘱咐何时翻面、何时出炉便可。
安顿好各项事宜,林霜降偏头望了一眼。
原想着李修然看见做饭的这些琐碎流程必然会觉得无趣,应该已经去做其他事了,却没想到对方仍然像刚进来时那样,站在不远处瞧着他,目光极为专注。
林霜降和他对视一眼,缓缓扭过头来,抿了抿唇,思索。
李修然他……他是不是也想当个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