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钟三爷盘着腿,坐在软垫上,双眼微闭,正襟危坐。
跟和尚打坐似的。
似是察觉到母子两个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抢先开了口。
“我不吃,别给我。”
“你这人!”荣夫人气恼,“宝珠好心好意,孝敬你一回,你放什么厥词?”
钟宝珠配合地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爹,你尝尝嘛,特意给你拿的。”
荣夫人连忙搂住他:“哎哟,宝珠,别伤心了。爹不吃娘吃,娘多吃点。”
“吸溜——吸溜——”
钟寻见状不妙,起身上前:“宝珠?”
钟三爷只当他哭了,也赶忙睁开眼睛,下了榻,走上前。
钟宝珠仍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吸鼻子的声音,还有小小的哭腔。
“这几日,爹一见到我,就开始咳嗽。我分不清是真咳,还是假咳,就想让爹吃点橘子,治一治咳嗽。”
荣夫人搂着钟宝珠,抬起脚,狠狠踹了钟三爷几下。
你看看,多好的儿子!
你再看看你,多差劲的爹!
钟三爷也有些慌了,握住钟宝珠的手,连声道:“宝珠,爹那是假咳!假咳!”
下一瞬,钟宝珠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爹,你承认了,你也装病!”
钟三爷震惊:“什么?!”
“你装病!你得挨三下手板!”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把橘子塞进嘴里,塞得满满的。
“诶!”钟三爷一惊,差点上去掰他的嘴,“真不给我留啊?”
“爹,你自己说的不吃。正所谓——”
钟宝珠小手一挥,义正词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其言必信,其行必果。”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钟三爷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
“行了行了,别显摆你肚子里那点墨水了。”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钟三爷也不好厚着老脸,再找妻儿要。
他一掀衣袍,就坐了回去,看着钟宝珠蹲在炭盆边烤橘子,又没忍住清了清嗓子。
钟宝珠头也不回,自顾自道:“没关系的,爹是假咳,他刚才已经承认了。”
钟三爷一噎,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五个橘子全部烤完吃完,天色渐晚,钟宝珠和钟寻也要回去了。
兄弟二人行礼道别,转身离去。
荣夫人送他们到院门口,回来的时候,钟三爷还坐在软垫上。
他闭着眼睛,像是不经意问:“有那么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