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无事可干。
他不想继续睡,怕自己又做噩梦。
也不想见人,怕他们又问起昨晚的事情。
他想一个人待着,那就只有写功课了。
元宝披着外衣,哆哆嗦嗦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晨光微透,烛光微明。
钟宝珠端坐在书案前,左手拿着书卷,右手握着墨锭,正给自己磨墨。
他不太会做这种事,墨锭在砚台里总是打滑,溅起两三点浓墨,落在他的衣襟上。
但就算是这样,这个场景,也实在是……
元宝当即愣在原地,手一松,披在肩上的外衣滑落在地。
他张了张口,喃喃地唤了一声:“小公子……”
他的小公子呢?
他那爱吃爱睡、懒到没骨头的小公子呢?
天杀的,是谁把他们家小公子变成这副模样的?!
下一刻,元宝回过神来,忙扑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墨锭。
“小公子,我来我来。”
钟宝珠见他来了,也就放下东西,提笔蘸墨,开始写功课。
字帖还剩几张没摹完,他打算一鼓作气,今日午饭之前,全部写完。
元宝跪坐在书案边,右手研墨,左手捂着脸,几乎要落下泪来。
——小公子,受苦了!
不多时,天光大亮。
钟老太爷院子里的老仆,来送今日份的牛乳。
老仆远远走来,见主屋里亮着灯,跟见了鬼似的,忙不迭跑回去。
下一刻,钟老太爷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赶了过来。
他就站在窗外,捋胡子的手打着颤,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的乖孙,受苦了!
紧跟着,钟三爷派来小厮,催钟宝珠起床。
荣夫人派来婢女,给钟宝珠送点心。
钟寻派来墨书,给钟宝珠送橘子。
三个仆从见院里气氛不对,也是拔腿就跑,回去报信。
又下一刻,三个人整整齐齐出现在窗外,站成一排。
荣夫人红了眼圈,以手掩面。
——我的儿,受苦了!
钟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弟弟,受苦了!
只有钟三爷不为所动,看着他们,甚至有点无奈。
“整整十三年,他就早起了这一回,至于吗?还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