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日,他在花园中散步,试图驱散心中的阴郁。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然而,当他经过一株盛开得极其漂亮的牡丹时,原本娇艳欲滴的花朵,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仿佛被什么妖魔鬼怪吸走了精|气。
云霁白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远离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草。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鬼界的人。生人,阳盛阴衰;死人,阴盛阳衰。受到你身上的阴气影响,这些花凋零了。”
深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云霁白嘴唇颤抖,崩溃道:“你是谁……”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那声音带着幽冷的笑意,如同冬夜里结冰的湖面裂开的细纹。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株凋零的牡丹枯枝,竟然开始重新生长。衰败的灰色如潮水般褪去,枯黄蜷曲的花瓣重新舒展、饱满,妖异的紫色以更浓烈、更不祥的姿态渲染开来,甚至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异香与糜烂的气息。
而在那层层叠叠、诡异重生的花瓣中央,赫然凝聚出一张人脸。那张脸,云霁白曾在幽冥殿中见过,俊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冰冷得不似活物——苍白的肌肤,白色的长发,以及那双深邃如同蕴含着整个夜空的紫瞳。
此刻,这张脸正清晰地浮现在娇艳的花盘上,嘴角勾着一抹诡谲阴森的笑容,目光穿透虚空,牢牢锁住几乎崩溃的云霁白。
花瓣构成的嘴唇轻轻开合,那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我是你的夫君啊,阿渊。”
“不——!!!”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不是,你走开!”
云霁白崩溃的抱住脑袋,大声尖叫:“离开!离开这里!你不是我的夫君!我没有成婚!我还没有成婚!”
两行泪蜿蜒而下。
“怎么不是呢?阿渊又开始不乖了……阿渊,过来,让夫君好好抱抱。”苍梧的声音阴森而冰冷,仿佛地狱中的恶鬼发出的声音。
吓得云霁白头皮发麻,胡乱挥舞着手臂,企图驱散由各种物体幻化而成的苍梧。
可……挣扎无用。
苍梧如同藤蔓,缠着他,绕着他,让他在极度的惊悚中窒息。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情绪波动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那张在花瓣中带着诡笑的脸,随即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啊——!”
云霁白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逃离一场溺毙的噩梦。额间、颈间满是冰冷的汗水,里衣也已被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惊魂未定地、无助地看向四周。
熟悉的雕花床顶,柔软的锦被,床边桌上散发着安神香气的香炉……是他自己的房间。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给房间内的一切蒙上一层不真实的微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妖异重生的牡丹,没有花瓣上浮现的鬼脸,也没有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他颤抖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泪水的湿意,冰凉一片。
是梦。
原来是做噩梦了。
云霁白看着指尖的水痕发呆,幸亏是梦……
“来福?”云霁白开口呼唤守在外间的贴身小厮,声音沙哑干涩得不成样子,仿佛被砂纸磨过。
外面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平日里,只要他稍有动静,来福便会立刻殷勤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