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宴回来后,凤渊就卧在梧桐树下,闭眼假寐,黄色的梧桐叶从树上缓缓飘落,好巧不巧刚好盖在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上,更引人想梧桐叶下是怎样漂亮的脸。华丽的衣袍随意铺在地上,上面有几片梧桐叶。
微风徐徐吹着,衣摆微微动着,是一副安逸漂亮的美人酣睡图。
哒哒——脚步声突兀的响起。
凤渊缓缓睁开眼,单手支着下巴,寻着声音看过去,在梧桐树林的结界边缘看见正在焦急踱步的明霏。
想必是为宴会上的事情而来。
凤渊一挥手,结界消失,安静的梧桐林终于传来几声不清晰的鸟鸣声。
“你来了。”凤渊淡淡的开口。
明霏心中一喜,脸上带着微微歉意:“阿渊,我就知道你在此处……宴会上我本无意提起婚事,请你不要挂在心上,抱歉。”
本来不想说话,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张模糊的脸,一直不擅长处理也懒得处理这种事情的凤渊顺着说下去:“年轻时口无遮拦说得玩笑话,确实不应该挂在心上,你说对吧,小……明霏。”
明霏看得出他的纠结:“想喊什么就喊吧,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凤渊摇头,从梧桐叶堆中起身:“我们都长大了,有些称呼确实不合适了。”
随着他的动作,桐叶簌簌飘落,有的随风远去,就像他们的关系随风飘远了。
明霏心中苦涩,低低道:“是……”
凤渊缓步走进梧桐林深处,单薄的身影几乎与树色融为一体,结界在身后无声闭合。明霏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就连肩膀上什么时候落了桐叶都不知道。
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就变远了呢……
直到密林深处,凤渊垂眸,几绺墨发随风轻拂过肩头,淡淡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周遭的光线倏地黯淡,一团浓郁如墨的鬼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将整片梧桐林笼罩在阴森的氛围中。
雾中传来带着几分讶异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猜的。”凤渊依旧没有抬眼,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梧桐树干,“我说了不比试,你走吧。”
“不要,”那鬼雾翻滚着靠近,声音里竟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这次不找你比试。”
凤渊终于抬眸,黑沉的眼底映不出半点光亮:“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鬼雾中央缓缓睁开一只硕大的灰白色眼睛,诡谲异常,直勾勾地盯着他:“蛊惑你呀,你知不知道我会一种夺魂摄魄的术法,中了这种术法的人,会心甘情愿听施法者的话。”
凤渊眼中略有一丝迷茫,心道,没心没肺的傻子,说出来了还怎么夺人心魄,迷人心智。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望进心底,混浊的瞳孔旋转放大,如同疯狂的漩涡……看着看着,凤渊便被迷惑了神智。
苍梧问:“我是谁?”
凤渊双目失神:“苍梧。”
苍梧哼道:“我不来找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来找就算了,还找他人喝酒寻欢,如此忽视我,根本不把我当回事,该罚。”
“不是不找……”凤渊声音很小,近乎自言自语,若不是苍梧与他近在咫尺,根本听不见后半句话,“我一直在等你……”
苍梧道:“等我?”
凤渊道:“我本是不喜欢等待人,我喜欢安静,可是自从你出现后,我发现热闹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坐在树上数着梧桐叶,数着一分一秒的时间,等待的感觉也不错。”
“这棵古老的梧桐树有604800片叶子,而你已经七天没有来了。”
苍梧一愣,他从不知道自己在凤渊心里竟然这般重要,心中愉悦,嘴上却道:“我不信,你明明左右拥抱潇洒得很,哪里有一点苦苦等待的模样。”
“小鬼王……”凤渊低笑,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你未免太贪心了吧,怎么要这要那的。”
他的眼睛骤然恢复清明,根本没有被蛊惑!
那些话是他逗他的!
“不可能!”鬼雾剧烈地翻腾起来,那只灰白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我们鬼界的人最擅长摄魂夺魄,你怎么能,怎么可能没被蛊惑……”
凤渊笑着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因为我不以真身见人,这非我的真眼……你的蛊惑需要盯着眼睛完成,你看不到我真正的眼睛,如何蛊惑我呢。”
脑海里浮现红发银眸的青年,鬼雾骤然静止,连那只硕大的眼睛都微微眯起,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这也是苍梧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他蛊惑不了的人。
林中忽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梧桐叶在无声飘落。良久,鬼雾中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那你方才的话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