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来,梧桐叶落了又生,鲜花开了又败,凤渊将自己放逐于梧桐林,连同那份被猜忌碾碎的热忱与信任一同埋藏在此。
林深叶茂隔绝了外界喧嚣,也筑起了他心上的高墙。百年孤寂,让他习惯了与清风明月对饮,与自己的影子为伴,以为往后都该如此度日,直至神魂消散,重归天地。
直到苍梧蛮横的闯入他的领地。
他曾以为心已成灰,再不会为谁悸动。可苍梧,这个固执的、蛮横的、有时幼稚得可笑的鬼王,却用独有的方式,一寸寸凿开了他冰封的内心,让暖意重新渗了进来。
苍梧不在乎他是战神还是隐士,不在乎天界的地位与荣耀。他在乎的,似乎只是凤渊本人。
他被苍梧的忠诚赤忱打动。
所以,不知不觉动了心。
心动,原非石破天惊,而是涓涓细流。
凤渊微微皱眉,摊开掌心,让小鸟落在自己的指尖:“你说……万一是我悟错了呢……万一是我太过孤独,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呢……”
小鸟道:“那简单呀,月下仙人曾经告诉过大人,酿了个叫醉相思的酒?若是饮下便可知晓自己的心意。凤凰大人可以找月下仙人借一借。”
凤渊沉思片刻,若他和苍梧一同饮下,便可知晓自己的心意,同时,也可以知道苍梧的心意,若苍梧心中有他,他还可以先发制人,引导苍梧先开口,这样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确保自己不会被苍梧欺骗,抛弃。
确实是好办法。
看来自己要当一回连情都不知道的傻瓜了。
思及至此,凤渊轻轻振袖,将小鸟送回枝头,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月下仙人掌管姻缘的仙府而去。
月下仙府,红线缠绕,情意氤氲。
月下仙人正埋头整理着纷乱的情缘红线,忽感一道清冽而强大的气息降临。抬头一看,竟是久未踏足天界的凤渊战神,不禁愕然。
“凤渊战神,稀客,稀客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月下仙人放下手中的红线,阴阳怪气道。
凤渊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只是来讨杯寻常茶水,开门见山:“之前,您说酿了醉相思,今日特来借一坛,尝尝如何。”
月下仙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微妙而探究起来。醉相思可不是随便能借的玩意儿,而且凤渊向来清心寡欲,怎会突然对窥探情爱的酒感兴趣?
“你小子不是说傻瓜才会相信那酒有奇效吗!”月下仙人哼道,“说什么时机到了心意自然互通,不需用酒表明真心。还说我那坛酒不过是无稽之谈,骗小孩子的。”
凤渊轻咳一声,“就是想尝尝什么味道,小老头别小气嘛。”
“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是不是整日缠着你的那个?”月下仙人凑到凤渊跟前,笑眯眯八卦。
凤渊推开他:“哪有什么姑娘,是我要尝尝酒的味道。”
“你这样清心寡欲,凤凰一脉怕是要断在你这里咯。答应了你父亲和爹照顾好你,如今你一直孤独一人,都快把我急死了。”
“我好好的呢,你答应他们的事情完成了,”凤渊推着月下仙人走向其他酒架。
月下仙人不微微叹息,转身从最里面的玉架上,小心翼翼地抱下一个巴掌大的白玉酒坛。坛身密封,瓶酒却隐隐有七彩流光流转,仿佛封印着无数缠绵情丝线。
“这个酒入口清冽甘甜,后劲却烈,多饮易失心神,你少喝,不要贪杯。”月下仙人将酒坛递过,意味深长地嘱咐道。
凤渊接过那看似小巧却重若千钧的酒坛,指尖触及坛身,仿佛能感受到内里情意的灼热。他微微颔首:“懂了。”
目的达成,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月下仙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摸着胡子,喃喃自语:“仙界又要再添喜事咯……”
小仙童急急忙忙跑过来:“仙人,仙人,醉相思送不得呀……”
月下仙人疑惑:“为何?”
小仙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忐忑不安道:“那日嘴馋,多了几口,怕被师傅发现,往醉相思里面倒了吟风月用来充数。请师傅责罚。”
醉相思和吟风月的味道差不多,名字也相似,作用上可差多了,前者用来窥探心意,作用很快消失;后者可是让人情迷意乱,情意越深酒劲就越大,需双修才能解酒。
若心意不互通,倒不会有任何作用。
怕就怕……
“这这这……你闯大祸呀!”月下仙人记得团团转,被自己的红线缠成了蝉蛹。
小仙童立刻跪在地上:“师傅,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月下仙人道:“战神刚离开不久,兴许现在还能追上。还不快去找凤渊战神把酒要回,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一老一小急急忙忙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