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霏能言善辩,苍梧定然说不过明霏。
灭一灭苍梧嚣张的气焰是挺好的……但是他不想看见苍梧输在这个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颜面扫地。
他的心里会很不舒服。
凤渊开口,冷淡疏离:“多谢鬼王抬爱,我不过平庸之辈,随便什么人都能配得上我……今日,喜贺过,酒也吃了,没什么大事,我便先行离开,诸位,告辞。”
凤渊的离席,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让整个宴会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难测。众仙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各种猜测,目光在面色难看的明霏、高深莫测的天帝以及那团气息愈发不稳定的鬼雾之间来回逡巡。
明霏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脸上那惯常的温润笑容几乎维持不住。鬼王方才那番毫不留情的贬低与凤渊下意识的护短,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打在脸上,让他倍感难堪。他看向那团黑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愤,却没敢再说什么。
天帝高踞上座,面容隐在缭绕的仙气之后,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指尖在玉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的细微声响,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看着凤渊消失,苍梧第一反应是凤渊在躲他,周身弥漫着的黑雾翻滚得愈发剧烈,浓郁的幽冥寒气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让离得稍近的几个仙侍忍不住瑟瑟发抖。
那模糊五官轮廓中透出的视线,死死盯着凤渊离去的方向,带着被无视、被撇下的滔天怒意。
“是我多言了,忘了这种场合确实不宜提个人私事,”天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既然如此,婚事择日再议。明霏,你虽已飞升,仍需谨守天规,勤加修行,勿要被外物扰了心神。”
明霏深吸一口气,躬身应道:“谨遵天帝教诲。”只是那低垂的眼眸中,满是不甘。
天帝的目光又转向那团依旧在原地、气息阴沉的鬼雾:“鬼王远道而来,不妨多留片刻,多饮几杯酒水。”
“不必了。”黑雾中传来冰冷至极的回应,比方才更加生硬,“礼已送到,本王便回了。”
话音落下,那团人形黑雾猛地一阵扭曲收缩,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幽寒气,证明他来过。
鬼王的离去,并未让气氛缓和多少,反而留下更多猜测与不安。这场本该喜庆的飞升之宴,最终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猜疑中草草收场。
鬼王携着一身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怒意回到了幽冥殿。他所过之处,连空气中跳跃的幽蓝鬼火都仿佛被冻结,瑟缩着黯淡下去。跟在他身后的提灯小鬼,魂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手中的魂灯光芒摇曳不定,几乎要熄灭,连大气都不敢喘。
苍梧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白骨王座?硌得慌!
各种卷宗?碍眼!
一只恰好路过的幽冥犬懵懂抬起头,讨好似的蹭了蹭苍梧的腿。苍梧摸了摸幽冥犬的脑袋,看见小狗银色眼眸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凤渊的眼睛,皱眉着道:“丑死了。”
幽冥犬委屈地“嗷呜”一声,夹着尾巴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看着自家鬼王陛下这几乎要掀翻整个幽冥殿的冲天怨气,提灯小鬼壮着胆子,声音细若蚊蚋地问:“殿……殿下……可是与战神殿下相处得不愉快?”
整个鬼界都知道他们鬼王因为一个人变得愈发阴晴不定了。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苍梧猛地转身,周身黑雾翻涌,灰败的眼眸中怒火熊熊,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愉快,那可真是太愉快了。就是听信了你的蠢话,说什么‘现身一见以表诚意’,本王才去那无聊的宴会见凤渊,结果脸面都丢尽了!”
凤渊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人家左拥右抱正欢心呢!而且还是男女通吃!
提灯小鬼吓得差点把魂灯丢出去,连忙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王,请息怒!小的……小的愚钝,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惹得陛下如此动怒……”
苍梧一挥袖,一道鬼气将旁边一座无辜的灯架打得粉碎,气得不说话了,那么丢人的事实在说不出口。
说什么?
难道要质问凤渊,本王不来找你你就不会去找本王吗?
提灯小鬼欲哭无泪:“……”
低等小鬼无法离开鬼界,更去不了仙界,混不进那种级别的宴会,怎么打听啊……
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满脸写着“无能为力”的提灯小鬼,苍梧胸中的闷气更盛,他烦躁地在殿内踱步,玄色冕服带起一阵阵阴风。
良久,小鬼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殿下,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咱们就来暗的。”
苍梧脚步一顿,紫瞳斜睨向他:“嗯?”
提灯小鬼凑近了些,声音带着怂恿:“您想啊,以殿下您的无上法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迷惑一个仙人的心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何必与他多费唇舌,直接让他……”他做了个微妙的手势,“对您言听计从,岂不省事?”
苍梧闻言,紫瞳中幽光一闪,显然被这个提议触动了。他停下脚步,指尖摩挲着下颌,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下三滥的手段。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鬼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某位鬼王心中天平逐渐倾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