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喧闹声中,漆黑的乌鸦静静落在枝头:“西南地界有异象,恐是有什么强大的东西要出来了。凤凰大人确实要小心才是。”它用喙梳理着羽毛,“这东西非同寻常,就连占星都未卜到来历。”
凤渊蹙眉,他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没人告诉他……天帝、明霏都不曾,而且也见过面,对这些事却只字未提,看来这两个人是铁了心不想让自己管仙界的事了。
小鸟们急急围过来,用温暖的绒毛蹭他的手腕,道:“凤凰大人不要不开心。”
乌鸦跟着附和:“忘恩负义之人,凤凰大人不必记挂在心上。”
“对对对!让他们自生自灭!”愤怒的啾鸣声响成一片。
小鸟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情感关系,简单的单纯,只有喜欢的不喜欢的。他们崇拜、尊敬他们的凤凰大人,在他们的认知里凤凰大人就是谁都不可忤逆的。
只要背叛了凤凰,都该死。
凤渊道:“我没有不开心。他们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身处下位,不得已而为之。若西南地界的东西真的出来危害三界,倒是生灵涂炭,会殃及无辜。”
他将最后几根凤凰羽仔细插在体态较小的鸟儿身上,金光流转的羽毛在夕阳下像破碎的晚霞。
“天下从来不只是有你我,还有大家。”凤渊叹道,“不说就不说吧,我们往好处想,应是那东西不足以对三界造成威胁,所以没必要跟我说,让我参与。”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太好受,如果这件事真的很严重,仙界没有派人来同他商议,就代表着仙界已经把他抛弃了……
霞光渐渐消散在天际,他抚摸着乖巧的鸟儿,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人间最后一点温度。
晚霞彻底沉入远山,梧桐林被暮色温柔包裹。那些得了凤凰羽的巢穴泛着融融暖光,小鸟们依偎在各自的小窝里,不再瑟瑟发抖,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鸣叫。
凤渊独自坐在那根最粗壮的枝干上,背靠着主干,掌心虚虚拢着几枚由他灵力孵化的鸟蛋。指尖传来的微弱生命悸动,是此刻唯一能慰藉他心神的实感。
当年交出兵权,虽有失望,却也有卸下重担的释然。可真正让他心口发闷的,是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刻意的疏远。西南异动,危险重重……这绝非小事。天帝与明霏他们选择隐瞒,是不愿他再插手仙界事务,还是已经不把他当成仙界之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林间渐起的寒雾渗透四肢百骸。他守护了千万年的三界,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似乎正以一种温和却坚决的方式,把他孤立、遗忘。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身体正在悄悄的死亡。
凤渊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或许,他该学着像苍梧那样,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便好?比如这片梧桐林,这些依赖他的小鸟,还有……
思绪及此,耳垂上那枚一直安静的血色耳坠,忽然传来如同蝶翼振颤般的波动。紧接着,熟悉的鬼雾带着九幽气息的凉意,悄无声息的漫入了梧桐林。
凤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那团黑雾并未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直接扑过来,而是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凝聚,轮廓比平日更加沉静。雾气缓缓收缩,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他,也怕惊扰了他掌心下的脆弱生命。
雾气消失,人形出现,一张精致妖冶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双流转着星河的紫色眼睛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凤渊回头,便看见让人难忘的眼睛:“你来了。”
苍梧自然而然坐在凤渊身旁,长臂一伸,将人搂入怀,“终于处理好了。这几日本王不在鬼界,有几个小鬼竟然密谋造反,搅乱阴阳秩序。不过,在本王面前,这些手段简直不自量力。”
凤渊目光落在掌心的鸟蛋上,笑着调侃,语气中却透露着疲惫:“谁这么大的胆子啊,竟然敢造鬼王苍梧的反,也不怕永世不得超生。”
苍梧道:“休要取笑本王。这种事情自本王掌管鬼界以来争权夺利,谋权篡位之事从未停止。”
凤渊道:“一直都有?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他们的印象中,似乎只有仙界频繁的更换君主,而鬼界的统治者自始至终都未换过。
他以为鬼界一直很太平。
现在看来,并不是啊。
苍梧道:“造反的都让本王杀了,仙界自然听不到消息。本王杀的鬼不计其数,总有些傻子不听教训,一个接一个的找死。”
凤渊笑道:“这么厉害啊,哪天我要是惹你不开心了,你会不会也让我魂飞魄散呀。”
苍梧道:“不会——本王只想干死你。”
凤渊下意识捂紧了三枚小小的蛋,小声道:“嘘,不要带坏了小鸟崽。”
苍梧道:“几个未破壳的蛋听不见本王说的话。”
凤渊道:“听得见的。”
苍梧哦了一声,几乎笃定道:“凤凰,你不开心。”
凤渊不想开口说,说多了显得自己矫情。
苍梧的雾气微微翻涌了一下,一缕雾气试探性地、极轻地缠绕上凤渊垂落的手腕,那触感冰凉,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