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他喃喃道,眸中那片死寂的冰冷,似乎裂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看向若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小鬼魂火中闪烁的担忧与恳切。或许在这冰冷的鬼界,也并非全是黑暗。
“点心,”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明天……换一种吧。这个不好吃。”
若辰愣了一下,随即魂灯咻地亮了一瞬,连忙点头:“是!小的记下了!明天就换!鬼后您还想吃什么?小的去想办法!”
看着他瞬间雀跃起来的样子,云霁白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他,但周身冷硬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若辰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碟,退了出去。殿门合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那道依旧孤寂,却不再绝望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明天,一定要找到更好吃的点心!
殿内重归寂静。
云霁白闭上眼。
活着。
为了那渺茫的以后,为了心底那簇未曾完全熄灭的、名为不甘的火焰。
他得活着。
而远在幽冥殿深处的苍梧,透过水镜看到云霁白终于肯进食,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紫眸深处翻涌的暴戾与痛楚之下,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悄然萌生。
只要云霁白还在,哪怕是在恨着他,于苍梧而言,这无边漫长的生命,便不算全然荒芜。
苍梧的目光掠过镜中云霁白依旧苍白的侧脸,落在一旁恭立的若辰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若辰,把这毒药给他。”
若辰猛地抬头,魂灯剧颤:“大人,万万不可啊!这毒药可是致命之毒,鬼吃了会死的!”
这是鬼界最恶毒的毒药,无药可解。低阶游魂吃了直接魂飞魄散,等级高的鬼吃了不仅会死,还要忍受三日的锥心刺骨之痛。
鬼王这是用命哄人啊。
苍梧的视线仍停留在水镜上,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给了他希望,就不要让他失望。”
“他若觉得杀了我会开心,那就让他杀了我。”
“他递来的,就算是毒……”苍梧微微合眼,再睁开时,眼眸深如寒潭,“本王也甘之若饴。”
“大人!不可啊!”若辰急得魂体都在波动,“您何不……何不将实情告知鬼后?告诉鬼后他的父母还有可能活着。”
“可能?”苍梧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涩然,“安魂炉中的魂魄尚未稳定,生死未知。此刻告诉他,不过是徒增牵挂。若最终救不回来……他会白高兴一场……”
他停顿了片刻,“还不如,就让他一直恨着我。恨,至少能让他活下去。”
“大人……”若辰的声音已带上了哽咽,这些话,让他想起百年前,他问鬼王,为什么非鬼后不可。
鬼王说,本王是一界之主,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强大,唯有他会心疼本王。被人心疼的滋味真的太美妙了,疯狂的让人上瘾,只要有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
可是现在,鬼后还会心疼鬼王吗?
苍梧背过身,挥了挥手,玄色衣袖划开一道决绝的弧度:“去吧。”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苍梧独自伫立在水镜前,目光重新落回云霁白的身影上。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仿佛想要触碰遥不可及的温度,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犯了错的人,”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与方才的决绝判若两人,“总要想尽一切办法弥补……”
退无可退,进也无路。
他只能用这种决绝的方式靠近他的小凤凰。
而此刻的云霁白,正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若辰送来的毒药。
药瓶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让他下意识地蹙眉。可是一想到若辰说这个毒药无药可解,是鬼界最毒的药,苍梧服下必定会神魂俱灭,复仇快意与紧张颤栗的兴奋便难以抑制地从心底窜起。
他该如何让苍梧心甘情愿地服下?
思绪纷乱间,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余光瞥见桌上的魄,云霁白手忙脚乱将毒药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