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肉身的鬼,也会怕冷怕热犯困需要休息,这是安渝做鬼第一天时知道的。
当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他觉得浑身凉凉的,想睡觉,随便找了片空地躺,到了半夜把他冻醒了,只好重新找地方。
然后就在墓地旁的那片小树林里找到了个树洞,完全可以装下坐着的他,蜷缩一下也是能躺的。
这日不太冷,光照宜人。
安渝看见有个男人站在一个小盒子面前,小盒子面前摆放着精致甜美的草莓小蛋糕。
安渝眼睛瞬间如同小狗看到肉骨头般,热切,饥渴,发光,“唰”的一下飘过去,绕着小盒子飘了两圈,如果他有尾巴,一定摇得特别欢。
来祭拜的人不是带水果就是带鲜花,有带过烤鸡的,但是很少,也有带酒的,他不爱喝,他实在太想尝尝其他味道了。
男人穿着一身挺阔的黑西装,宽肩长腿,眉骨如山,黑眸狭长上挑,薄削挺拔的鼻梁,苍白饱满的唇,是个光华熠熠、容貌充满攻击性的男人,散发着高不可攀的冰冷气质。
安渝围着沉默的男人转了两圈,耐心等男人和祭主相处,等男人走后,他就可以享用这份美味的小点心了。
“谢谢你。”安渝跟这个男人道着对方听不到的感谢。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食物是人类专门用来祭奠给逝者的,所以身为鬼的安渝可以触碰并且食用。
阎王关上了他的门,但给他开了一扇窗,也不算太绝情。
等待期间,安渝无聊地看了眼小盒子上面,发现光秃秃的,没有名字,没有相片。
挺奇怪的,没有名字的墓碑。
男人站在墓碑前,神色虽然平静,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黯淡的眼睛里却是哀伤悲恸的情绪。
安渝不禁想,自己死的时候,也会有人为他伤心难过吗?没有记忆真是令人烦恼。
而这时,男人却突然笑了起来,低沉的,带着一种含糊的呜咽声。
男人脸上是凄寂的惨笑,笑得让人能清晰感受到他此刻撕心裂肺的痛楚。
安渝愣了下,又叹口气,抬手拍拍男人宽阔健实的肩膀安慰道:“别太难过啦……”
他的语言本就太贫瘠,尤其是面对这种生离死别之事,任何安慰都起不到作用,但是安渝还是忍不住开口。
可是男人忽然皱眉,转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垂下的眼睫掩着一双发红的眼。
话音戛然而止的安渝瞪大眼睛,抬起自己的爪子,不可置信。
鬼是承载阴灵的气体,一般情况下无法触摸到阳气蓬勃的活人。
而他竟然可以触碰到男人。
这对于一直独自孤单漂泊的安渝来说是一件极其令人振奋的发现,有一种寻遍天涯终觅得知音的通畅感。
最奇妙的是,安渝碰到男人的刹那,苍白的大脑似乎都异常活跃了起来,像是有无数粒子在他脑海里飘飘浮浮,要构成一副副快要拼成某种画面的景象。
他根本没来得及深入体验那种怪异的感觉就拿开了手,所以那种感觉像正在播放电影的电视被生生断了电。
男人盯着自己肩膀看了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天,最后走了。
安渝很想跟着男人,可是小蛋糕太充满诱惑,等男人走远些,他才敢拿起小蛋糕躲到远一点的地方拆开吃,不然被人看到一块白白粉粉的奶油小蛋糕飘在墓地空中一点一点地消失真得很惊悚。
狼吞虎咽吃完,安渝用他可媲美全速小电车的魂灵专属速度飘到男人离去的方向,看见男人正在打开一辆黑色宝马的车门。
祁易坐进驾驶位上后,没有急着离开,他先活动了下左肩肘,刚才那种发沉的感觉压在他的肩膀上,实在古怪。
信奉科学的他从没想到“墓园闹鬼”这种灵异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