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依然怨恨陈东对他的所作所为,那点救命之恩,在漫长的打压中早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这晚,安渝终于又想起了这件事,他醒来后觉得口渴,起床去倒水喝,喝完才觉得眼睛不对劲,蜇得慌,一摸,脸上全是泪,照了镜子,眼睛更是红肿。
泪水是咸的,哭的多了,眼睛就很痛,安渝这几天都不舒服,上课都蔫蔫的。
毕业前期,学校里开了一场招聘会,各种企业来学校里物色毕业生。
安渝一个人走走停停,在每个搭起来的招聘棚子前看了看,没找到心仪的工作。
因为那个同性恋传言,他没有朋友,他怕再遇上被堵住的遭遇,用自己攒的小钱申请住宿,就是周末也不离校。
陈东死后,安渝以为自己解脱了,可以从痛苦压抑的生活里走出来。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陈东没了,还有打在身上的同性恋烙印,在学校里挺起胸膛自在后没几天,那些戳着脊梁骨的指指点点如蛆附骨,他重新被打回原形。
安渝每晚躺在床上都会劝慰自己,不过一两句的流言蜚语,伤不到他的,可是每天早起他的枕头都是湿的。
他欺骗不了自己,人言可畏。
安渝堕入泥潭,滚满污泥,洗不清了,他已经没有勇气再进学校,如果不是张梅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毕业后就可以离开,他恐怕早就落荒而逃,所以他等着毕业后离开这个地方。
张梅是安渝班主任,她拿着茶缸在办公室喝热水,一手翻着这届毕业生的资料细细核对,翻到安渝后,她顿了顿,然后让人把安渝叫了过来。
安渝过来后,站在老师面前,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安渝这几个月瘦了许多,也就脸上还带点婴儿肥,他不习惯跟人对视,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到米色地砖上。
张梅问他找到工作了吗。
安渝摇头说:“还在找,明天还有一场招聘会。”
张梅笑了笑说:“我这里有个工作,你要去吗?”
安渝虽然在读书上没有资质,脑子笨,但手艺还算不错,在学校里的烘焙实操课上一般都是优等。
张梅给她朋友打了个电话,让安渝去她朋友开的糕点房实习。
张梅朋友的糕点房在同市,但方位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那里位置是市区里盛久不衰的繁华地带,安渝拿到毕业证,拉着一个行李箱,扛着一个蛇皮袋就去公交站坐车。
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安渝选了个靠窗位置,拉好自己的行李,尽量不占过道,然后戴上耳机,望着窗外的城市。
路程三个小时左右,横跨城市,安渝为了不晕车,吃了晕车药,听着耳机里的舒缓音乐,慢慢睡去。
手机不是陈东给的那个,孤儿院给了他一笔安置费,他用那钱买了个二手按键手机,用学校机房的电脑下了点古典乐。
陈东给他的那个手机里面全是陈东的影子,通话记录,短信,他不想余生都被那个人再占据。
在车上昏昏沉沉的,安渝冷不丁醒了,随意往窗外一看,瞳孔骤然一紧,迅速回过头闭上眼睛,攥着蛇皮袋的手用力捏紧,骨节泛着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