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容晦虽然随叫随到,最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会现身,而折盈和积月斜并非时时刻刻待在一起,折盈的心思更不在两人身上,完全不知这两人是何时结下的梁子。
积月斜讨人嫌得很,嘴巴又利,容晦看起来是个嘴巴笨的,更是个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鬼魂,眼前所有皆为身外之物,能和积月斜结什么梁子?
积月斜连鬼魂都能得罪,足以说明做人实在太失败。
不像他,跟鬼都能做朋友。
折盈眸中神色飞扬,先前凝在他眉梢的愁郁一扫而光。
他向来如此,喜怒来得快也去得快,不如意的事发泄过便放下了。
看着折盈这般鲜活的模样,答案已经悄然浮现在容晦心口。
当然是因为一提起积月斜,折盈的一部分情绪总会被牵动,或喜或怒,已经是占了不小的分量。
容晦直言道:“因为积月斜能陪在你身边,却总是惹你烦恼,让你伤心,更可恨的是,他还心知肚明。”
唯独你,傻折盈,还总是为此苦恼。
折盈眨了眨眼,“你怎么总是关心我开心还是伤心?”
容晦被问的有些愣了,不知如何回答。
他是个死人,记忆早已随着肉身腐烂,那些爱恨嗔痴在漫长的岁月中褪色,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对容晦来说,都已是淡去的墨笔,即使描绘的再绘声绘色,可在容晦心中,早已失了色彩,看不真切,便感受的不准确。
可唯独面对折盈时,那一团早已成灰的心火,似乎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早在那个独自看着星河流转的日子里,他就已经忘记这些情绪了,就如同忘记了该怎么笑。
他现有的执念,便是为了折盈一人。
纠结半晌,容晦还是将心底的答案说出:“因为……我在意的只有你。”
折盈呆滞了一会,,才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连续看了他两眼:“你不会又要提那件你记得我不记得的事了吧?”
“……”容晦只是摇摇头。
折盈便理直气壮道:“这天底下,让我不痛快的人实在太多,难道每个都要计较?我的心就那么大,哪里塞得下那么多恩恩怨怨?”
折盈的跋扈张扬,恰似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焰,在他已然成灰的宿命之中灼烧出滚烫的温度,身为亡魂,他所感知的仅是余温,却已能想见当初这火焰是何等炽烈。
容晦遗憾没有直接感受过,哪怕结果是化为灰烬,好像也值得。
而折盈时而的柔软,就像当年为他阖上双眼的双手,浅淡而朦胧,却足以他铭记至今。
“同时,令我开心的事也很多,把心腾出更多的位置装这些吧。”折盈自顾自地道,轻轻叹了口气,也把自己劝得心里舒服多了。
容晦怔愣片刻,原来折盈比他看得更远,胸襟也更为豁达,倒是他自己眼界狭隘,竟将折盈也想得那般狭隘,心头不由涌上歉意,对折盈道:“是我的错,那要如何才能让你开心呢,折盈。”
“这可难倒我了!”折盈轻笑,“等我自己知道了再告诉你吧。”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积月斜,你若是看不惯他,给他一个教训就好了。虽然他有时候很讨人厌,但若真的死了……我可能会有点无聊。”
折盈想了一想,积月斜至今未归,还不知踪迹,又愤愤想起今日遭遇,顿时心头火起,当即改口,“都怪他,你还是把他打死好了!”
“好。”容晦应得干脆。
容晦是不明白折盈的转变的,他只听结论,更不会多问,折盈说什么就是什么,而这个正是他想要的,积月斜确实不配站在折盈身边,死了最好。
“你等等。”
折盈站起身,曳地的衣摆在脚边堆叠如云,本就松垮的衣衫斜挂肩头,他本就穿的松散,又发泄一通,腰间的珍珠细带已然松脱,不知何时便会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