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暮色四合的黄昏,霞光满天。
他的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模样生得冰雪可爱,眼眸如黑曜石般乌亮,肌肤似冰玉莹润,一身火红衣袍,仿佛是天道怜他孤苦,特意撕下一片红霞,捏了个玉娃娃送到他身边。
容晦问道:“你是谁?为何来此?”
那孩童却不答,只说:“你一直在哭,便来看看。”
容晦还未回答,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便轻轻覆上了他的双眼,轻轻阖上了他未曾瞑目的双眼。
那一刻,所有的怨恨与悲伤戛然而止。
“谢谢你。”容晦说。
“不要再哭了。”那孩童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容晦甚至来不及问他的名字。
不知在冥河徘徊了多长时间,容晦一直记得他,待到再次相见,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昔日稚童已长成少年,五官已有动人模样。
容晦虽记不清具体年月,但想必已过了不短的时光。
他不明白为何折盈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被凤熠带到鸾火教时,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神情,仿佛才刚刚降生。
不过他和折盈说起往事,折盈却不记得了,更反感容晦提起他根本就不记得的事,容晦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数年时光,他如影随形陪伴在折盈身边。对容晦而言,折盈是他唯一的牵绊。
他只有折盈这一个朋友,可对折盈来说,除了“非人”这一点,容晦却没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依旧是千千万万个必然会遇见的人之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那些围绕在折盈身旁的人,容晦一个都不喜欢。
他们都配不上折盈的好。
这世上没人配得上这般美好又漂亮的折盈,就连容晦自己都不配,但他还是想守着折盈,想看他笑,想让他不再哭泣。
然而就连这最简单的愿望,他也做不到。
受困在冥河的游魂,不能在尘世久留,每过十二个时辰若不回冥河,便会魂飞魄散,永绝轮回。
游魂无实体,纵有千般能耐,也是徒劳。
容晦在冥河徘徊太久,更是利用非常手段增进实力,饶是如此,却依然挣脱不了冥河的束缚。
他曾想寻一具合适的肉身夺舍,从此常伴折盈左右,可挑来选去,竟没有一个满意的。
这天底下能与折盈容貌比肩的人怕是没有,容晦也要挑一个勉强能和折盈站在一起相称的皮囊。
折盈向来喜爱美好之物,岁月漫长,难保折盈不会对此厌倦,选个好看的也是赏心悦目,可那些容貌尚可的,身形却生得不够优美,偶尔勉强入眼的目标,却是个不能修行的草包。
这样的躯体,他如何能长久陪在折盈身边,守护折盈?
倒是有几个符合要求的,却都并非寻常之辈,比如玄音盟姚若水、有小医仙之称的方眉山,还有……
容晦倒不是畏惧,只是对付这等人物,需从长计议。
冥河虽暂且是无人管辖之地,但若是惊动天道,必然会招致天谴。
如果想要速成,眼下最合适的人是积月斜。
容晦已暗中观察积月斜许久,但积月斜极少摘下面具,就连容晦也不知他的真面目,他担心积月斜面具下是个丑八怪,那就有些倒胃口。不然这次积月斜受伤,倒是个很好的夺舍机会。
他看着折盈漆黑的眼珠,再次承诺:“我很快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折盈轻嗤一声,眼尾微挑,“这话你没说腻,可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这次是真的。”容晦轻声说,他已是游魂,本无气息,但开口时带起的风拂动了折盈的长睫,让他心神微颤,“不管你信不信,我筹备多年,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
折盈本想追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意兴阑珊道:“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了。”如今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自己的事还是一团糟。
容晦道:“如若事成,我一定第一个来见你。”
“见我做什么?”
折盈托着腮,情绪依旧低落,很快就不再看容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