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荣就站在几步开外,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边,他没穿正装,一件简单的烟灰色羊绒衣,衬得肩线平直而利落,下摆随意地收进黑色长裤里,姿态挺拔。
他的容貌和之前没区别。
但裴铮觉得有点陌生,刚调整好的表情落下去,化成了冷淡的神色,那声“荣哥”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于很生涩地吐了出来。
“荣哥,好久不见。”
裴铮在看着靳荣,靳荣也在看着他,三年时光在青年身上留下了刻痕,眉宇间的轮廓愈发冷峻锐利,他看着裴铮,像是要穿透这分离的岁月,一寸寸描摹他的改变。
十八岁,小孩说要出去闯闯。
三年多,从来没有回来过,那些零碎的消息靳荣无数次吞咽,他知道裴铮在欧洲做得很好,读了名校,创立了自己的品牌,风生水起,事业有成。
他成长得迅速而耀眼。
“怎么?不躲着我了?”靳荣几乎是快步走近,像是怕慢一点儿人就要飞走,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居高临下看着裴铮:“不跟荣哥摆脾气了?”
这个裴铮真的没办法解释,他也不想和靳荣解释什么,于是随口找了个理由:“回来得太临时了,来不及。”
“我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裴铮改口:“带着人,不方便。”
“……”
靳荣再也不能刨根问底了,裴铮一个个圆满理由说出口,能把他所有的疑问都打回去,回来得临时可以叫他接,带着人也有客房,其实裴铮只是不想回家而已。
不想,足以囊括所有。
他还能怎么问?
问到最后再吵一架?靳荣这时候理智占据上风,他知道裴铮能主动给他打个电话来,已经很难得了,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要是敢不下。
小孩明天就敢飞回欧洲。
“今儿晚上回家住吧,”靳荣坐下来,强制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点儿:“不是带着人?家里不缺他一双筷子,你跟他一起。”
裴铮顿了顿:“他情况特殊。”
靳荣问:“怎么特殊?”
裴铮笑了笑:“隐私问题。”
能是什么隐私问题?传染病?
靳荣皱了皱眉:“荣哥给他安排个房子,你回家。”说完觉得有点生硬,于是加了两句话字:“好不好?卧室每天都给你收拾着呢,你小时候那些……”
“再说吧。”裴铮打断他。
“得忙完这阵儿。”
靳荣的眸更加沉下去,他看着青年漂亮的桃花眼,脑海有些混乱,这不是个深谈的好地方,但他必须得说出口了:“当年……”
当年他话说得太重,训斥他的时候太凶,态度不好,事情也没有处理好,这些话恰好砸在裴铮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伤了小孩的心,叫他一去三年。
“当年我不懂事。”
裴铮再次打断他的话,脸上已经换上了自然得体的笑容,用咖啡杯轻轻地碰了下靳荣的手,桃花眼里洒进阳光:“对不起啊,荣哥,叫你那么难办。那时候年纪太小,难免犯错。”
“碰个杯,原谅我吧。”
靳荣嗓音滞涩,看着裴铮的动作却忍不住笑出声,心先软了:“碰这个咖啡杯?撒娇呢?”
裴铮笑了笑:“嗯。”
小孩的态度没有那么冷淡,可能只是认生,缺少点相处,这本来应该叫靳荣高兴的,但看着那张脸,那张带着礼貌的、淡淡笑意的脸……靳荣如鲠在喉。
不对,根本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