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的视线落在棋盘上。
黑子下得毫无章法,布局乱得很,明显的心浮气躁——不该冒进的地方冒进,该固守的地方却退让了。
“要续上吗?”靳崇远问。
裴铮笑道:“残局难救,重开吧。”
“你看,你的的想法就和他不一样,”靳崇远直截了当把棋子收了,说:“我记得还是你哥教的你下棋,他一开始就没想好好下,硬下这一会儿,眼看自己要输了,跑了。”
“棋哪有forever?”
裴铮道:“及时重开,下一局。”
他坐下去,和靳崇远对弈,棋盘摆开,裴铮执黑先行。
他棋风随靳荣,但少不了年轻人灵动跳脱,爱险中求胜,就算长大了性格稳了很多,也总比靳崇远下得跳,所以没几下就掉了坑。
裴铮撒娇:“叔让让我。”
靳崇远:“耍赖,让你几回了?”
这盘棋纯属下着玩儿,裴铮被让了三四回,但依旧输了,眼看败局已定,裴铮往椅背上一靠,举手认输说要再重开。
靳崇远敲了他一下,斥他还是闹腾,就是来捣乱的,又说了两三句话,干脆开口赶人去睡觉。
裴铮从善如流起身。
这时靳荣刚从楼梯上下来,他们在一楼撞上,靳荣手里拿着个平板,似乎正在处理什么,裴铮下意识看过去,下一秒屏幕已经熄了,只约摸扫到一点儿皮肤的颜色。
上面是个人?
“荣哥。”
“我看完了,房间没什么缺的,都齐全。”靳荣招手把平板给佣人,叫人收书房里去,随及朝裴铮伸手:“荣哥带你上去。”
“谢谢荣哥,”裴铮没拉他的手:“三年没回来,都差点儿忘了自己住哪个房间了,还好有荣哥带我。”
靳荣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靳家大致看过去,还是那些装潢,熟悉得很,只是楼梯侧壁上又添了几幅山水真迹,中间取空嵌了只钟,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钟摆走动的细微声响。
“房间每天打扫,都干净着。”靳荣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轻缓又温和,他推开门道:“刚上来的时候,铃铛不知道从哪儿飞来,非要往你房间里挤,好久没见铮铮,它想贴着你睡。”
裴铮笑问:“叫它挤进去了?”
靳荣道:“那哪儿能,敲脑袋给它拉下去,叫人送回它鸟房去了,这不荣哥守住了你的卧室?”
裴铮听着,越听越觉得靳荣是在开玩笑,用铃铛逗他玩,但他没戳穿,只是弯起眼睛温声道:“谢谢荣哥。”
靳荣笑道:“你也真信。”
裴铮:“我就知道你骗我。”
“逗你,想叫你开心的,”靳荣道:“以后不这样了,荣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骗你。”
“……”
空气寂静了两秒钟,裴铮推开门,暖黄的灯光瞬间涌出来,把眼睛都蒙上一层光晕,这才轻声说:“这谁知道?”
靳荣说:“真的。”
房间的陈设几乎没变,和裴铮走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从门口往里面看,对着门的半扇隔墙上,还挂着一些照片,其中一幅是他和靳荣去采尔马特登山时的合影。
照片里他笑得没心没肺,整个人挂在靳荣背上,双臂勾着他的脖子捣乱,靳荣则微微侧过头,两个人的脸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在冰天雪地里轻轻挨着。
靳荣站在门边,没有立刻离开。
“铮铮。”他忽然开口。
裴铮转身看他:“荣哥?”
“荣哥一直没问,这三年多你……”靳荣顿了顿,声音低沉:“在外面,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