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潮凝神品味魂不附体之际,飞舟上,刚放下玉简,正闭目稍憩的谢知非缓缓抬手。
莹粉指尖,往那从领口飘至他眼前,正奋力撑开身躯为他遮挡日光的半透明黑团上,轻轻一点。
一股菁纯清冽灵气,像是落遍全身的早春之风,如带嫩寒梅香,似携如酥小雨。
黑团剧颤。
沈潮的心也随之重重一跳。
血液涌流,随之有了反馈,他将要化光直追夫人而去,好将那蠢东西取而代之时,却忽地后知后觉一事不对。
玉简中说,他那日所言“现已流布外界,并传入晚辈耳中”。一般人闻他放话,又有郑家前例,纵有私议,也不敢当夫人之面言说;以夫人性情,寻常也不会干窃听之事。那么,难道是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异类,将话递到了夫人耳中?
不将这怀疑荡平,又要失控,做惹夫人发怒的事。
沈潮召来负责留意谢家的暗子:“何人猖狂?”
“禀告尊主,应是裴家。谢少主归家次日,裴家少主裴馥登门。再后,郑家老祖依尊主吩咐,如期跪送赔礼。然谢少主似乎只收了部分丹药灵石,那些关乎郑家根基的应未动多少。因弟子见那郑家老祖离去时,满面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又禀:
“更详细处,弟子未敢以神识俱加窥探。谢少主似跟尊主一样,有什么壮大神魂的法门。弟子金丹初期修为,难保不被他察觉。”
“安分了三年,又来找死,”沈潮阴恻恻道,“裴家嫌底牌太多,本座就帮他们烧掉几张。”
暗子如实继续:“还有一事,好叫尊主知晓。谢少主此番再赴周家,皆因附近商铺都称某些药材短缺。这几家商铺俱与裴家牵连。但弟子随后探得,后续欲购同类药材的顾客,亦得缺货回复。是真无存货,还是为刁难谢少主而又畏惧尊主问责,故作此态,弟子不敢妄断。”
沈潮才不管他们是真缺货,还是受人指使,沉沉笑了两声,化作一道炽烈的金焰,自洞府所在山崖上冲霄而起,刹那消失于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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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波海,无名荒岛。
日头西沉,荒岛上空,熔金也似的云层里,一圈扭曲光环明灭不稳,昭示着某处秘境出口将闭。
两道流光,如疲惫的星子,自光圈中陆续坠落,掉在岛上。
先落地的修士,取出丹药,尚不及服用,便见又有一人跌落近旁。四目相对,俱是悚然。
片时,再多一人。三人彼此相顾,下一刻,谁也顾不得调息,各自催动遁器,疯狂逃命。
“怎么尽是些小鱼小虾?难道老夫今日白白在此守了一天?”藏身林中的裴家大护法裴琰暗自抱怨,心中焦灼。
秘境规则紊乱,将本该各寻出路,随机传送到各处的无宗无派的散修,都抛到同个地点。这样难得的意外被他撞见,本是机缘。可这秘境层级不高,至今出来的多是金丹,偶尔还夹杂着几个筑基蝼蚁。
“刚从秘境搏杀出来,正是修士最虚弱的时候。本想着趁机发一笔横财,谁知来的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带着些不入流的垃圾。”裴琰叹息一声,正欲离去,忽见一道较之前强横得多却明显不稳的遁光冲出。
裴琰神识一凝,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的元婴散修,跌落在地,匆忙欲服丹药。
“总算来了条大鱼!”裴琰哈哈一笑,身形闪出,落在那修士面前,用伪装后的声音戏谑道:“道友,秘境夺宝辛苦了,不过它们与你有缘无分,不如交由老夫保管。”
元婴散修大惊,勉力甩出法宝抵抗。但他搏杀方歇,已是强弩之末,裴琰修为又高他一筹,交手不过半个时辰,他肉身便被裴琰击溃。
裴琰祭出一张网状法宝,将仓皇欲逃的元婴一并擒拿。
收回网子,裴琰笑道:“这元婴亦可卖与东边那些主顾,算件好宝贝,岂能让你逃了?”
又摄来散修遗落在地的两株灵植,只见叶片阔大色如碧玉,花冠似钵,蕊心灿金,宝光流转,一望便知是奇珍。
“玉叶金蕊花?看这成色该有千年火候,可增本座百余年功行了!”裴琰大喜,欲将那储物袋也摄来,忽然一道听不出性别也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道友,杀人夺宝辛苦了,不过它们与你有缘无分,不如交由老夫保管。”
裴琰脊背一寒,汗毛倒竖。神识仓惶后探,却在触及对方黑袍刹那被撞得溃散。
他脸色惨白,骇得魄散魂飞。黑袍人神识之强,竟还稳胜过他裴家元婴中期的老祖。
顿时失去相斗之心,裴琰甩出一方砚状法宝,疯狂燃烧精血,边逃边传音:“道友!一切好商量!在下乃丹阳郡裴家大护法!道友要什么?法宝、灵石、丹药?裴家都给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