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不来了?”
“嫌我们的石头不好看么?”
“本座,你不在,杏花胡同那帮人会把我们打惨了的!你可不能不来啊!”
红衣小童没理会一众哀嚎,目光落在一枚颜色透亮质地莹润的圆珠上。他捻起珠子抛向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孩子:
“你大嫂和大哥做买卖不容易,莫再偷拿东西出来耍。日后本座走了,也不许拿这个抵给杏花胡同的人。”
穿补丁衣裳的孩子忙接住,脸涨得通红:“本座大哥,你咋看出这不是石头?”
红衣小童不答他的话,只对还在追问“明天为什么不来”的孩子们说:
“本座要去找真正的家人了。”
一个扎双髻的小女孩问:“不能捎信叫你家人来找你么?我们不想你走。”
“找不到。本座先前生气,自己跑出来,没告诉他要往何处,后来才遇到李婶李叔。”
“为啥生气?”
“本座送他的东西他不要,旁人送的东西他要了。如今想来,已明白原因,只是当时气急离去,没有细想。”
“所以是你生气,你反倒要去找她?”缺门牙的孩子满脸鄙夷,“你自己跑了又巴巴地回去,你真丢份儿!”
“丢人!”孩子们附和。
红衣小童正是借了十七相貌的沈潮,闻言脾气上来了:“你们这群小屁孩懂什么!”
“哎哟,说我们小屁孩?你才三岁,我们这儿最小的是你!”一个看着十三、四的孩子说了句大实话,把沈潮噎住了。
大孩子不等沈潮发作,又抢着问:“你这家人,让你气了还想着,是啥关系?”
“妹妹长得特别俊?”缺门牙插嘴,“肯定是妹妹!我只对我妹妹这样,气了还会想。”
沈潮唇边露出笑,拾起一截树枝,在沙上画。不多时,一个眉目清绝似携冰雪之气,鼻唇精致更胜他如今容貌的孩童面庞,栩栩如生地现于众孩子眼前。
孩子们看着,不时发出“哇”“呀”的惊叹。
待画完成,直接倒戈:“妹妹好俊!”
“比年画上的仙童还俊!”
缺门牙的孩子挠挠头:“呃……要真长这样,你想去讨好她也……挺正常。”
“本座,你画画咋这么好?”有孩子好奇。
“无他,唯手熟尔。”沈潮丢开树枝。
“我对名字也很熟,可里头笔画最多的那一个字老写不好。”
“你写不好的字,写过多少遍?用了心没有?若是真用了心,写一千遍还写不好,再来问本座。”
“懂你想和好,”最大的孩子抱起双臂,“可法子错了。俗话说上赶子不是买卖。你一个当哥哥的,只会伏低做小,妹妹能高看你么?你要拿出哥哥的范儿来,叫她受不了寂寞求你和好,叫她拜倒在你跟前。”
沈潮脸色一黑:“李婶李叔拌嘴,都是李叔赔笑说好话才和好,她们是大人,你是小孩,不跟她们学,倒听你个小屁孩的?”
“李叔那样太没派头!”
“我爹说那叫耙耳朵,没出息!真爷们儿不那样。”
“就是,忒不爷们儿!”
左一句“没出息”,右一句“不爷们儿”,像一支支箭扎在沈潮身上。他倒不是真觉得自己主动道歉成了错,只是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谢十七郎曾怎么说那个姓苏的来着?眼翻到头顶?拿白眼看人?
夫人如今虽不在意姓苏的,可曾经是在意的。比在意自己更甚。
难道夫人的口味,是偏爱傲气的?夫人一直只肯同自己做兄弟,不肯再与自己同床,是因自己没对上这口味吗。
莫非曾经的自己,无意中与姓苏的成了对照?更衬托出那小子的好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