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在后台角落如此透彻地分析《GoodBoy》乃至其他榜单歌曲成功秘诀的人,刚才在舞台上,却只能交出那样一份规矩到乏味的表演。
她明明懂得什么是出色的设计,什么是巧妙的平衡,什么是独特的表达。
可她展现出来的,却只是被驯化后的规矩。
他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更复杂的情绪,是震惊,是更深的不解,也是一种被窥破创作核心微妙处的悸动。他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半蹲下身,伸手,轻轻摘下了她一边的耳机。
南允知恍然从沉浸的世界中被拉扯出来,倏然抬头。
四目相对。
通道昏暗,她眼底还残留着沉浸思考时的微光,突兀地撞进他深沉的视线里。
“你看起来,”他先开口,声音有些低,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很累。”
熟悉的、清冽中带着雪松后调的独特香气再次将她笼罩,比台上距离更近,更具侵略性。
南允知下意识合拢笔记本:“前辈也辛苦了,恭喜一位。”
“刚才,”权至龙没接她的客套,目光仍锁着她,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分析得挺透。”
他顿了顿,身体又向前倾了些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热,他压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逼问的锐利,“既然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他靠得更近,视线掠过她抿紧的唇,最终望进她眼睛深处。
“在台上,怎么表现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南允知呼吸微滞,身体不自觉向后,脊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只得别过眼回应:“那是公司给的机会,我应该按要求和规格完成。”
“我听到了你最早demo里故意留下的那些沙哑和棱角,”权至龙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只尚带她耳温的耳机,“可现在,我在你身上,在刚才那个舞台上,看不见那些东西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一字一句砸在她耳膜上:
“被那些机会,那些规则,那些没完没了的要求,吞掉了吗?嗯?”
南允知再次撞进他眼底那片深潭,那里翻涌着她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但那份清晰的对于某种可能落空的不甘,刺中她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不是吞掉。”她看向他开口,“是我需要。”
他看到她眼中那强撑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狼狈的倔强,心头那股积郁已久的烦躁与某种更深处的不甘达到了顶峰。
他猛地松开手,耳机线垂落,抬手用力抓了抓额发,最终像是彻底厌倦了这场徒劳的对话,有些烦躁地挥了下手。
“算了。”
他倏地站起身,在昏暗光线下投下压迫性的阴影,语气恢复了冰冷的距离感。
“这是你的路,你的选择。我没什么资格多说。”
他的身影决绝,但神色已经郁闷到了极点,他看到了她的挣扎,她的疲惫,她的无奈,知道对于她的处境目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切,都印证了他最初的判断,也加剧了他那份本可以更好的遗憾与不满。
他帮不了她。
也不想帮。
这是她选的荆棘路,她得自己淌过去,哪怕鲜血淋漓。
只是……他停住脚,侧过脸去看身后身影单薄的她,不觉握紧拳头。
只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被彻底磨平,变成了流水线上又一个精致的复制品。
他会觉得……
可惜。
真他妈可惜。
而这份可惜的情绪,在日复一日的嘈杂行程中悄然滋长,最终在十二月初的香港,于MAMA舞台上,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