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到场的都是无冬市的名流权贵,巡警厅根本不敢将这些人全部留下配合调查,只能“顺应民意”,让宾客先行离开。
顾鸾哕却没有走。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走到正在维持秩序的杜杕面前,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复之前的吊儿郎当,只带着几分专业的严肃。
“杜警官,你好。”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在下顾鸾哕,字鸣玉。”
他没有多余的介绍,仿佛笃定对方一定认识自己。
事实也确实如此——“东方小福尔摩斯”的名声,杜杕早有耳闻,更别提顾鸾哕还是第三师师长的儿子。
杜杕却堪称冷淡地看了顾鸾哕一眼——他的目光冷淡地扫过顾鸾哕伸出的手,又落回顾鸾哕的脸上。
作为无冬市四大家族之一杜家的子嗣、同时也是巡警厅的法医,对于眼前这张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以及其人背后的双重身份,杜杕早有耳闻。
但他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反倒透着股验尸时特有的疏离,像是在打量一具“不会说话的证据”,而非权势滔天的贵公子。
好一会儿,杜杕才缓缓伸出手,指尖与顾鸾哕的手轻轻一碰,便迅速收回,力道轻得像没接触过。
他语气平淡,客气却毫无温度,那声恭维听着更像例行公事:“顾二少,久仰大名。”
“久仰”二字,听不出半分真切的敬意,倒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验尸报告。
顾鸾哕毫不在意这份冷淡,收回手,插回西装口袋,开门见山:“杜警官,我希望能深入参与这起案件的调查。”
杜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透着公事公办的刻板:“顾二少,案件调查有既定流程,外人不得随意介入。”
他嘴上拒绝得干脆,心里却清楚——顾鸾哕的桀骜难驯在无冬市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他背后的顾家势力,巡警厅根本没人敢真的得罪。这话不过是走个过场,该妥协的,终究要妥协。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就被顾鸾哕打断了。
顾鸾哕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十足的笃定,那股强势藏在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与强势:“流程的问题我会解决,你只需点头同意即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补充道:“当然,你不同意也无妨——我要查的案子,从来不需要别人点头。”
杜杕:“……”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传来的宾客不满的喧哗隐约飘来。
杜杕看着顾鸾哕那双带着几分玩味却无比坚定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已然松了口:“好的,顾二少,明日一早我会向上面提交申请,很高兴能与你合作。”
这话听着顺理成章,可他脸上半点“高兴”的影子都没有,眉峰依旧蹙着,眼神依旧疏离,那语气倒像是在说“很不高兴与你合作”。
顾鸾哕挑了挑眉,倒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这冷面法医倒是干脆。他收敛了身上的强势,冲着杜杕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杜杕,投向不远处漆黑一片的大厅。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映在他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锐利的光芒。
忽然,顾鸾哕的目光被人群中一个身影勾住——正是方才那个冲他躬身行礼、像极了他小粉丝的素衫年轻人。
月色朦胧,给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镀上了一层朦胧银辉,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隽,宛如月下临风的修竹。
顾鸾哕远远看着,见他正和身边两个同龄人低声说着什么。月色太暗,顾鸾哕看不清他的脸,却看到他指尖轻轻拢了一下长衫下摆,透着股旧式文人的规整。
他身侧那个穿半旧蓝布学生装的高瘦青年,顾鸾哕没什么印象,可另一个穿黑色西装、眉眼带着几分桀骜的,他却熟得很——顾远顾南行。
顾南行所在的顾家是无冬市四大家族之一,顾鸾哕的老爹顾垂云曾想因为同姓来和顾家连宗,虽然最后没成。
不过凭着这层渊源,顾鸾哕倒是和顾南行见过几面,不久前他还帮了顾南行一个大忙,结果没等来顾南行的感谢,反倒被他老爹顾垂云先揪着耳朵罚跪祠堂三天——要不是嫡母柳潮出看不过去,在一旁求情,他怕是要在祠堂里把膝盖跪废了。
顾鸾哕挑了挑眉,心里好奇——他的小粉丝怎么会和顾南行凑到一块儿?倒是稀奇。
正思忖着,他忽然感觉到一道清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顾鸾哕抬眼望去,恰好对上那素衫年轻人的视线。
溶溶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肌肤胜雪,眉眼弯弯。
见顾鸾哕看来,他没有丝毫闪躲,反倒微微躬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作揖礼,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润得像山涧的清泉,在夜色里格外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