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伙子白白净净的,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料。”王八郎比划着,“我本来不想收他,但架不住他说得太惨。”
王八郎苦着脸说:“他说自己是穷学生,急需钱交学费,还说愿意降低报酬,只求我让他加入工程队。”
屋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吱呀”作响,王八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见他说得可怜,自己又能多赚一点钱,就……就意识鬼迷心窍,答应了……几位爷,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顾鸾哕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王八郎说正事。
王八郎这才又咽了口唾沫,说道:“谁知道,施工第二天晚上,他根本没有露面!”
王八郎的话刚落,齐茷立刻低头,笔尖飞快划过纸面,将这条关键线索记下。他抬眼追问,眼神难得的锐利:“你的意思是,他跑了?”
齐茷本就生得一副清隽皮囊,肤色是冷调的白,昏暗的煤油灯下,恰似经霜后的枫叶,透着股冷冽的浓艳。此时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锐利却又难掩淡漠,像霜叶上凝着的薄冰。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王八郎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答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下意识地搓着衣角,指尖把本就粗糙的布料揉得更加发皱。
直到顾鸾哕挑眉,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不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再磨蹭就把你扔去巡警厅”,王八郎才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说道:“不、不是跑了!”
他苦着脸摆手,指尖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衣角:“工程不是一共三天吗,说是五点收工,但郑公馆那位格格娇气,每天下午四点多就催着停工。停工之后,我们都会在晚上把所有工人聚集在一起,对他们搜身……几位爷也知道,我们这些做掮客的,最怕工人手脚不干净偷东西。万一谁眼皮子浅,偷拿了主人家的东西,那就是连累所有乡亲的事……”
顾鸾哕斜倚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文明杖顶端的墨玉,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齐茷那副板板正正的端正模样,慢悠悠开口:“所以第二天晚上要离开郑公馆的时候,你没见到那个‘穷学生’离开?”
“对……”王八郎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懊悔,“那天那个大学生和我说,他的学校有点事就先走了,当时差不多三点多吧……他早走了一个小时,却主动说当天的工钱折半,但裴别浦给我的佣金却一分不少……这半天的工钱就相当于白给我了……虽然没多少钱,但我们小门小户的……我当时贪念上来,就答应了……”
“本来我还觉得占了便宜,但是今天在外面听到郑公馆的惨案后,我当时心里就一咯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搓得飞快,似乎是想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好一会儿,他才声音发颤地开口:“因为当时,我根本没亲眼看着他离开!他说要回工地取东西,我当时忙着对账,也没跟去……”
王八郎这话简直就是在直指本次案件的杀人凶手就是这位穷学生——
一个大学生,即便需要勤工俭学,方法也多得很——譬如顾鸾哕眼前的齐茷,就是大学生勤工俭学,由于识字又能写文章,便找到了一份记者的工作。现在识字的人不多,大学生找到一份卖文字的工作还是相对容易的。
如果找不到这样相对轻松的工作,只能去卖力气的话,那学生本人只会更加珍惜卖力气得来的钱。
而这位按理来说很需要钱的大学生,因为需要早退一个小时,就主动放弃了半天的工资,这听起来实在不是很合理。
更别说,王八郎亲口承认,他并没有看到这位大学生离开郑公馆。
也就是说,这位大学生很符合他们对凶手的推理——
大学生,有知识与能力完成这场匪夷所思的谋杀;
大部分时间待在学校里,可以接触学校的实验室,进行一次又一次的燃烧实验;
在郑公馆内消失,有时间在郑公馆的墙面上进行作画。
这样一位嫌疑如此之大的大学生,当然要仔细地查。
“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顾鸾哕立刻追问,眼神锐利如刀。
这样一个重要的问题,让齐茷和杜杕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这关键信息的答案。
谁知这时王八郎却掉起了链子,哭丧着脸吐出了四个字来:“我不知道。”
顾鸾哕:“……”
齐茷:“……”
杜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