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耘忙说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是官家的意思,西夏已成我朝心腹大患,不得不防。”
柴庸坐在一旁,见郑耘一上来就强调李元昊如何厉害,生怕吓着了范讽,忙接过话头。
“李元昊虽称得上雄才,但他私德有亏,连年征战也致使国库空虚。更何况周边还有吐蕃、回鹘诸部强邻环伺,并非毫无破绽。”
范讽没有料到,两位王爷请自己前来竟是为了西夏之事。他凝神听了许久,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原先只道辽国才是大宋最大的威胁,对西夏局势了解有限。此刻听郑耘提起西夏,才知这边陲小国竟已悄然成势,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郑耘见他神情专注,便继续道:“官家的想法是,兵者不祥之器,动刀动枪,于百姓不利。最好能将西夏反叛的念头,扼杀于萌芽之中。”
范讽本以为是要备战打仗,没想到竟是要以柔克刚。
他虽不了解李元昊,但对方既能攻下甘、凉二州,绝非等闲之辈。听郑耘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前往西北与之周旋。这差事怎么看,都像是个烫手山芋。
郑耘见他面有难色,温言鼓励道:“原本我打算亲自去甘州坐镇,奈何京中事务繁杂,官家不肯放人。这才想请一位信得过的能臣代我前往。”
范讽顿时心领神会,郑耘并非要把他独自丢去陕西不管,而是会在后方全力支持。郑耘已爵至北平王,升无可升,若在西北建功,功劳自然都是自己的。
他本就有进取之心,否则也不会明知废后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仍帮着吕夷简上奏。如今郑耘代表官家找上自己,更粗的大腿就在眼前,岂有不抱之理?
范讽当即躬身应道:“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郑耘咧嘴一笑,他就说嘛,范仲淹不愿意干,有的是人干。
他满意地拍了拍范讽的肩膀,嘱咐道:“废后之事你暂且不必过问,回去多查阅西夏相关卷宗。过几日你来府上,我们再详谈。”
范讽连忙点头应下,他正不愿意趟这浑水呢。
待他离去,郑耘转向柴庸吐槽道:“真不怪官家卸磨杀驴,吕夷简日后被罢相纯属自找的。皇上交办的任务,他也敢层层转包下去。”
他还想再吐槽几句,却见金多快步进来禀报:“王爷,八王爷来了。”
金多口中的八王爷,是赵祯的八叔,八贤王。
郑耘吓得腰眼一软,竟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面如菜色地问道:“他、他来做什么?”
八贤王性情古板,为人严肃。柴、赵、郑三家本是世交。郑耘自幼失怙,八贤王便将他视若己出,管教极为严格。因此郑耘对他颇为畏惧,平日见面都要绕道走。
柴庸与金多连忙将他扶起。柴庸一边替他掸去衣上灰尘,一边笑道:“八皇叔又没有打龙的金锏,你何至于怕成这样?”
郑耘面如土色道:“幸亏没有,否则我早被他打死了。”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八贤王虽是演义里上打昏君、下打谗臣的人物,但这个世界属于正史与演义的结合体,赵祯他老爹没老糊涂到给自家儿子找不痛快,弄出个打龙金锏来。
“谁要打死你啊?”人未至,声先到。话音未落,只见一位男子撩袍而入,正是八贤王。
郑耘急忙收敛面上苦色,恭敬行礼:“见过皇叔。”
八贤王在主座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道:“官家打算废后一事,你可知情?”
郑耘一脸无辜之色,装傻道:“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八贤王瞪了他一眼,眉头紧皱:“废后这等大事,官家会不与你商议?”
这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尤其郑耘的鬼主意最多,每次干坏事都是他起的头。八贤王绝不相信,郑耘会对此事毫不知情。
郑耘故作茫然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啊。”说罢长叹一声,解释道:“您想,论身份,他是君我是臣;论辈分,他是兄我是弟。无论从哪边论,都没有要与我打招呼的必要啊。”
虽然废后是他出的主意,但此刻坚决不能露馅。否则,八贤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八贤王冷哼一声,面色不悦:“那你现在总该知道了。”
郑耘立刻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随即肩膀一耸,摆出无可奈何的模样:“可我又不是谏官,哪里管得着官家的事?”
见他这般无赖作态,八贤王心中愠怒,脸色愈发阴沉:“论私你是他弟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亲哥哥行差踏错?”
八贤王踏进门的那一刻,郑耘看他神色便知这位皇叔也是反对废后的。若郭皇后尚在人世,他或许还会劝上两句,可如今她已遭人毒手,这后位是非废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