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自山脚盘旋而上,给大地披上了层层叠叠的翡翠绸缎。每一道田埂皆由青石垒砌,田里面种满了螭和擘那不会吃的稻子。因此当稻浪翻涌时,可以看见金黄与翠绿交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水渠和清泉交错流淌,偶尔还能看见几尾红鲤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田埂上点缀着几株桃树,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沉入水渠,顺流而去。
很美丽。
但不全是自然的美。
“人类虽然很弱,肉质也不怎么样,更是吵得要命,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跪地求饶,烦死了。”螭慢悠悠地游到田埂边,尾尖轻点水面,激起一圈涟漪,“但是这些精细活——修渠、育苗、除虫、堆肥、引水、守夜……还得是他们。”
螭得意地说,“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用人类把这个地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你们应该明白吧,收拾这样一个又大又漂亮的窝可是费了我不少的工夫,更别说,想偷懒不捕猎的时候还可以拿来当储备粮!我可是面面俱到的螭大人,不过嘛……”
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骄傲:“本来看你们还蛮有眼缘,不过看来又是想要偷走我人类的家伙!你们这种动动嘴皮子就想占便宜的家伙,既然打不了秋风、这里也没你们认识的家伙,那就赶快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你到底有没有耳朵?!”奥罗巴斯气得大叫,声音震得林间鸟雀惊飞。他庞大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尾尖上拖拽的那片森林也随之颠簸了几下,几片叶子簌簌落下。“本来就完全不认识你,是你一直在自顾自地觉得我们是来抢地盘的!可我们只是路过来引水给森林啊!人类什么的完全也没有关系啊!”
赫乌莉亚在奥罗巴斯身边拉了拉他的尾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语气转为疲惫:“算了,我们采完水就走,不跟你争了。”
“停。”螭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面露凶相,蛇瞳锐利:“谁让你们取水了?这和打秋风有区别吗?”
他缓缓逼近,地面因螭的威压而微微震颤:“不都是想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吗?”
“水源可不是你独有的!”奥罗巴斯挺直身躯,声音洪亮如钟,“森林的水源是所有生命共有的!”
哈哈哈哈——”
螭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讥讽,震得梯田水波荡漾,连枝头的露珠都簌簌滚落。他笑得前仰后合,蛇尾拍打地面,激起一圈圈尘浪。擘那依旧站在原地,面上仍是那副半笑不笑的模样,可奥罗巴斯分明感觉到,那双桃花眼底藏着更深的嘲弄,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蠢货。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奥罗巴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森林属于所有栖息在森林的物种。”
“可你自己不也掠夺走了一部分森林吗?”螭止住笑,直起身,蛇瞳紧缩,冷冷盯着奥罗巴斯,“你把它从原本的土地硬生生拔起,拖到这里,切断它与原生地脉的联系——这不是占有,是什么?”
螭缓缓游至奥罗巴斯面前,昂起头,声音一字一顿,冰冷如霜:
“我就来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正规则——”
空气骤然凝滞。风停了,叶不动了,连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也仿佛被掐断。而就在此时,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桃花香似乎更加浓郁了些,甜中带涩,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奥罗巴斯蓄力。
白蛇的肌肉绷紧如弓弦,尾部缠绕的森林微微震颤,枝叶簌簌作响,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战栗——
“统治即是完全占有。”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所有想要从我嘴下分一杯羹的,都要做好死的准备!”
话音未落——
奥罗巴斯如闪电般冲出!
大地轰然炸裂,碎石与尘土腾空而起。奥罗巴斯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霆,尾尖拖拽的森林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一道绿色残影,如同撕裂天空的彗尾。
目标明确——就是螭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