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闹闹一通后,一直在担惊受怕的螭率先睡了过去,睡前不忘死死扒拉住那截熟悉的桃花枝——哪怕只是插在森林里的一小段本体,也足以让他安心。擘那无计可施,反抗不了后干脆躺平享受,选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蜷在螭盘起的蛇身内侧,很快也沉入梦乡。
赫乌莉亚原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奥罗巴斯聊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但随着语气的放缓,她似乎也按捺不住这副这睡觉的好气氛眼皮渐沉,靠在一块岩石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奥罗巴斯静静看着,用尾巴轻轻将睡得乱七八糟的螭和擘那往火堆方向拢了拢。荒野夜晚太冷,靠近些才不会生病——尤其是螭,睡相极差,一会儿滚到左边压断树枝,一会儿又把尾巴甩进水洼,若不看顾,怕是要冻成冰雕。
慢吞吞折腾完一切,万物都还沉在半梦半醒的边界,奥罗巴斯静静地盯着燃烧的火焰,一时之间都分不出来他是在发呆还是睡着了。
“这个时间点不打打算歇会吗?”
奥罗巴斯回头,是赫乌莉亚,他再度抬起头,天空已经翻起来鱼肚白,薄光刺破云层。
他摇摇头:“不用了,我不需要睡眠,正好给你们守夜。”
他已经睡过去了一个时代,昔日的朋友早已化作一段遥远的故事,家乡的野兽们把他当成了远古传说,他差点失去了能够证明自己存在的一切——还好有赫乌莉亚,还有西摩格。
自那以后,奥罗巴斯便在心底暗暗立誓:至少在结束这趟旅途之前,他绝不会再睡觉。
他不想让睡眠再让自己白白错过一切。
“原来是这样……”赫乌莉亚若有所思,微微垂眸,片刻后又抬眼望向他,语气柔和却不容回避,“可是,难道你不会感觉到疲惫吗?奥罗巴斯,任何生物都会疲惫的,把自己逼得太紧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入他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地方。
那语调、那节奏、那恰到好处的停顿——都让奥罗巴斯不自觉生出一种“或许确实该好好睡一觉”的错觉。
不对。
奥罗巴斯立即警觉地支起身体,蛇信吐露,感知空气中的味道。
赫乌莉亚的气味……变了。
很不对劲。
虽然轮廓、声线、神态都与本人无异,但内里少了那种属于有人本该有的的迟疑、私心、甚至偶尔的固执。眼前这个人,每一句话都精准落在应当安慰的节点上,像一具被精心编排的木偶,只为达成一个目的:
让他去睡觉。
奥罗巴斯缓缓转身。
火光落在大蛇的瞳孔,映出深潭般的幽紫。他借着这道光凝视着眼前的人——那张脸仍是赫乌莉亚的模样,眼神澄澈,嘴角还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表情太过完美。没有犹豫,没有走神,没有因困倦而微皱的眉心。真正的赫乌莉亚不是这样的。
奥罗巴斯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你是哈尔帕斯吧,”奥罗巴斯顿了顿,蛇信吐露,眼神冰冷,“为什么要以这副形态出现。赫乌莉亚呢?”
空气骤然凝滞。
“赫乌莉亚”的笑容没有崩塌,但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似乎是不愿相信自己的伪装被拆穿:
“奥罗巴斯,你在说什么?”她仍试图维持。
“我不会重复第二遍。”奥罗巴斯张开巨口,尖牙外露,全身肌肉已经绷紧,“为什么要偷偷抹来找我。以及,赫乌莉亚,你把她怎么样了——”
站在他面前的“赫乌莉亚”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真有几分无奈:“她在梦里,很安全。”
她不再否认,顺势接过梦境女主人身份:“我无意与你们为敌,只希望你们不要经过我的领地。”
奥罗巴斯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故意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去找螭索要人类呢?”
奥罗巴斯不觉得眼前的存在就是梦境的女主人,小小挖了一个言语上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