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不满意,“我在你的眼里,你哭得快把我淹死了,我怎么睡?”
听到他的声音,她哭得更难过了,眼泪完全止不住,她哭得一抽一抽,纤弱的身体随着抽搐般的剧烈呼吸而抖动。孙策非常不惯于处理这种局面,他可以说是完全没见过这场面。“你不会还在气我吧?”他开始乱猜,“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话,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好吗?”
言语上的安慰无济于事,他习惯性地想把她拉到怀里抱抱。但他既无形体,更谈不上给人一个拥抱,大乔能感觉到他在某个触碰不到的虚空里做出这样一个动作,之后两个人都陡然安静下来。
他愣住了,怔怔地看她。
她汹涌的情绪没了声息,她就这样看着他,眼里滚下一滴泪来。
……
孙尚香和刘备的婚礼极尽盛大,孙权在某些时候会表现得很像他哥,虽然是他将年少的妹妹嫁给刘备,主动放出结盟的信号,但他排场摆得极大,迎候队伍沿江蜿蜒排布,要不是有乐师随行,这架势比起婚礼,倒更像是阅兵。刘备好像早料到会这样,他的迎亲队伍也不小,于是一时之间,吴县里只剩下婚礼这一件事,迎候迎亲的人,几乎要和百姓一样多。百姓已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婚礼,那几天大家都短暂地忘记了不久之前的事——明明一年之前,人们还在害怕曹操攻陷吴地,他们又要开始没完没了的逃难迁徙。所有人都在祝福这段婚姻,倒不是祝福孙尚香和刘备,他们是谁关系不大。孙刘两家结亲,至少荆州和江东短时间内不会激烈地打起来,大家比较在意的其实是这个。
孙尚香直到出嫁前几天还在找人诉说她的焦虑,大乔小乔和步练师三个女人,不厌其烦地安慰她。感情上的安慰并不能让孙尚香放心,最后是步练师,她很郑重地对孙尚香陈述时势:
“你又不是我们,你都不需要管刘荆州怎么想,你姓孙呀,你哥哥是吴侯!你怕什么呀?”
小乔顺势接话:“是啊是啊,你只要不跟他打起来,那都没事!”
大乔补充:“打起来也没事,你不会把他打死吧?没打死都是小事!”
“说得对,有我哥在呢,我放心了。”孙尚香松一口气,想了想,又开始挠头,“你们说得好吓人,我看起来是会跟他打起来的人吗?”
三个女人悄悄交换眼神。刘备打孙尚香不可能,刘备和孙尚香互殴比较不可能,孙尚香打刘备,那可真说不准。
婚礼前的晚上,孙尚香偷偷去找大乔。她上来就把大乔抱住,两个人抱了有一会儿,孙尚香红着眼松开手,她伸手要擦自己的眼泪,大乔突然又把她抱住。
这动作不对劲,这力度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大乔小声解释:“你长兄舍不得你,他让我再抱抱你。”
孙尚香哇的一声哭起来,像个小孩一样往她怀里钻,趁着周围没人,无法无天地骂孙权:“都怪孙仲谋!都怪孙仲谋!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大乔不说话,她好像正在专心听谁说话。
孙尚香吸吸鼻子,抬眼看她:“我长兄说什么?”
“他说你不要怕,你要是在刘备那里不高兴了,你就把他打一顿,然后回家,再把仲谋打一顿。仲谋要是生气了,你长兄就半夜钻出来吓唬他,吓到他跟你赔不是为止。”
“他骗人!他哄我!”孙尚香哭得更厉害了,“他出不来!我又不是小孩,我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