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刊亭老板叫她:“姑娘,还没找你钱呢。”
紫陌回头笑笑:“谢谢您,不用了。”她看一眼那个旧旧的电话,像看着一个苍老的故事。如今,谁还跑到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呢?
紫陌来了,她不仅到公用电话亭来打了电话,而且还是起早坐了火车,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路途,来到北京西站,只为用这里的公用电话,给那个人打一个电话,听听那个人的声音,知道那个人还平安。
紫陌仰头看天,很蓝。耳边的车水马龙,淹没了这样一个小女子的声音。她忽然觉得安静,是心底忽地有石沉下的样子。眼角,有清凉的泪,滑过。
紫陌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风柔柔兮春来暖,壮士去兮何时还?”
她看着这几个字,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这是第多少条短信了?不知道,算不清了。
屏幕上的钟点已经是下午四点二十分了,火车还有五分钟就开了。
她在西站的广场上,安静地站了五个小时,她听着北京的声音,感受着他的温度。
北京的落日也很好看,紫陌动动有点发麻的腿,终于按下发送键。
她慢慢地走向站台,走向那个她喜欢的车厢。她喜欢旅行,尤其喜欢旅行的路途,她觉得那是一种很纯净的享受。
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原野一片片掠过,她估计,到家的时候,应该是晚上十点多了吧,稍事休息,不会耽误第二天早起上班的。
6
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紫陌。
再次看见紫陌的时候,人依旧是清丽丽的,眼睛里却散发着一种空洞,凉,那么凉。欧阳鹏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毕竟,是他真心喜欢的女子。
“你说过,你让我放心的;你说过,你中毒了;你说过,我是你的药……”说着的时候,紫陌的眼泪不掉下来,只在眼里打转转,欧阳鹏说过,不允许她哭。
他说过吗?他说过什么呢?都随风而逝了吧,可是,紫陌动了情,牵心扯肺地动了全身的筋骨。
欧阳鹏说不出话,眼前的人,让人心疼。
满桌子的菜,没怎么动,都是她喜欢的菜。
她拿起包,淡淡地说一句:“你好好的。”转身离开。
他应该送送的,可是,她已经远远地走掉,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欧阳鹏的脚,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下来,慢下来,停住。
欧阳鹏开始没完没了地相亲,终于在父母开怀的笑声里尘埃落定。
偶尔,他也会想起她来,那个清凉的女子。
二十年同学聚会,都将近中年,每个人却又青春涌动着,像青春的少年。
欧阳鹏不平静,他想不到她会怎么样,这么多年,没联系。她说,离开他,她活不下。这些年,她怎么活?
紫陌来了,仿佛脱胎换骨了,还是不漂亮,却成熟,饱满,是逼人的艳。欧阳鹏忽然一颤,握了一下酒杯,想去打招呼,却站不起来。而此刻,紫陌周围尽是人。他远远地落了座。
喧嚣的场面,有了点点安静,他走过去,竟然有点结巴:“你,你,你好……”
紫陌一笑,说:“好久不见,更帅气了哦!”她反而比他坦**得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他以为,她会不自然,她会不理他,她会躲避,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当然,欧阳鹏绝不会知道,紫陌真的活不下去了,一次次晕倒,一日日滴水不进,直到后来,听到他结婚生子;直到后来,看到父母的白发;直到后来……她要自己幸福地活。
聚会散去,一一告别,欧阳鹏看着她,眼睛里要流出泪,那样的男子,怎么也要流泪呢?她走过去,拍拍他,“好好的,再见。”
他笑着,无话可说。他以为她还会一往情深。而她,早将那些年的爱恨幽怨,化成了一把浓绿,散淡在岁月里。
俗世日子里的爱情,哪里来得惊天动地轰轰烈烈,不过柴米油盐细水长流而已。欧阳鹏的眼泪忽地掉下来,这个多年没有流过泪的男子,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