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他的赞赏真心实意,是纯然的惊叹。
她一下被触动,这么多年,她想听的,就是这样一份真心实意的赞叹,不掺杂其他任何东西。
他不需要说什么女子能做出这样的文章有多么优秀,囿于女子身份又有多么可惜,只需要赞赏她本质的学问,为她能做出这样惊艳的文章而叹服。
在这之后,他不仅经常与她共同读书,还拿着学院夫子安排的课业和她共同讨论,两人时而意见想和,击掌赞叹,时而意见相左,吵得不可开交。
无论如何,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发现对方是世间难得的知己。
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有长辈在上,他们过的自由而又快活。
她发现,他也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他也会为长辈的压制而心烦吗?她想,她还以为他身为男子,应该很自由。
“比女子自由,但身在世间,谁能真正自由呢。”在闲聊中她问起来后,他这样回答。
那时她不知道他是怎样的家庭,只是疑惑,高门公子也会有无法言说的烦恼吗?
带着好奇与敬畏,她踏上了回京的路。
无数个话本子和戏剧描述过高门显贵的生活,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终究无法想象,更可况她还是新媳妇,没有正式拜见过公婆。
夫君安慰她平常心,当做普通人相处就好,没什么特别的,她还是无法平静,那可是国公府哎,她只在话本子里看到过。
走进宁荣街,她心神震撼,两家就占了一条街道,比话本里描写的还要繁华十倍。
之后进家门,更是一步一景,丫鬟仆妇光鲜亮丽,比普通的官太太都体面。
那还只是二等仆妇。
见过贾母,这是货真价实的老封君,可以面见皇帝太后的人物。她头上的一个簪子就可以买普通人家的院子。
原来这就是荣国公夫人的生活吗。
老太太虽然富贵,但说起话来和普通的老人家没什么区别,还挺和蔼,比她预想中好多了,她的心放下来了一些。
然后,拜见婆婆。
婆婆是继夫人,夫君给她说起过,从他冷淡的神色,她推测夫君和她感情一般。
果然,婆婆上来就是挑刺。这也正常,她有几个手帕交,给她说过婚后的生活,婆婆立规矩是难免的事。
她刚想聆听,夫君就开口,软硬兼施的顶了回去,她有些担心,这样不会开罪长辈吗?
婆婆脸色难看,但没有再开腔,她看出来了,婆婆在夫君面前并无底气。
她一下放宽了心,只要婆婆不找事,日子还是会好过许多。
之后又见了二夫人,她惊讶的发现,府里竟然是二夫人管家的。——大老爷不才是袭了世职的人吗?
她没有贸然开口,仔细观察,没看错,外面也是二老爷当家。
这真的太奇怪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家子啊。
相处日久,她渐渐看出了门道,大夫人并没有管家的本事,她是续弦,家世也不高。
她一下就亲切了些,真好,府里不是她一个媳妇出身低。
当然,后面发现大夫人对她不友好,那时后话了。
二房的夫人出自同为金陵四大家的王家,儿媳妇是国子监祭酒之女,这样显赫,难怪是她们管家了。
她同样见到了弟媳,府里赫赫扬扬的二奶奶,果然强势泼辣,对她这个大嫂没什么敬意。
她无所谓,又不是和她过日子,她强势她的,和她有什么干系呢?
静姝靠在马车壁上,心下叹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