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露在水井旁清洗着灌肠器,六个大木盆放在地上,盆的边缘还挂满了半干的糊糊。
月亮在头顶尽职尽责的照亮菲露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每天晚上的肉肠第二天就能全部订走,每次都会有人晚到而买不到。
除了那几个固定的客户,还有一些水手过来尝鲜,买的不多但也算是长期客户。
就在菲露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的将一盆的脏水倒入石砌的下水管道,一个抱着洗衣盆过来的鱼露货船水手的妻子,边浆洗衣服边和菲露聊天,六股编发盘在脑后,露出圆润年轻的脸蛋,深夜的月色下看的略有些模糊,但瞧着一团和气。
“孩子们很喜欢你的香肠,他们都说很好吃,米特拉和他的朋友们出海时也都带着你做的香肠,时常拿到火盆上烤,能存放很久。”
女人一大木盆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孩子的,菲露不怎么和邻居们聊天,每日更是从早忙到晚,连补觉的时间都没有,以至于她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女人住在几楼,孩子有几个。
“他们大部分时间漂泊在海上,以前只能吃一些炙烤干巴巴的面包和腌肉。男人们手艺粗糙,米特拉他们也经常抱怨海上的食物难吃极了,多亏了你做的香肠,他们也能吃到美味的食物了。”
菲露笑着道“也是感谢卢克迪乌斯老板给我们牵了线。”
女人想想也是,点点头,“你说的对,要不是米特拉回来说楼上的住户做的香肠非常美味,我大概真的会错过。”
楼里的人大多早出晚归,偶尔还有一些人要出远门几个月不回来,一些妇人偶尔会在菲露面前问一些有的没的。例如做香肠都需要用什么。
菲露只是笑了笑不说话,隔壁的老头是菲露的忠实食客之一。
他不仅常买香肠和椰枣糕,菲露偶尔有时间做的大餐、例如卷心菜炖大骨也会分给他一些做晚餐,软烂脱骨的猪骨香的不得了,里面的骨髓更是让人爱到不行。
老头吃一次就被骨髓烫到了舌头,好长一段时间只能吃面包和香肠一些冷食。
算是菲露快餐店第一个食客。老者当然每次都会照市场餐食价格给菲露。时间长了菲露自己都知道以后卖快餐如何定价了。
菲露一次次端着盆上楼,瘦弱的身子在狭窄的楼梯间都打晃。
怎么补怎么瘦,感觉钱不知道花哪去了,一点肉都没有。
刚将盆放在阳台挤挤挨挨的吹风,架子上的香肠还带着微微的湿润。炉灶没有点燃炉火,墙壁的油灯被风吹的左右摇摆。
木质的小矮桌上也有一盏油灯,灯光落在一张纸上,上面写有几家店铺的地址和租金的多少。另一张纸上是菲露最近的进账和出帐。
菲露准备洗洗手和脚就要熄灯入睡了,她太困了,总是睡不饱,今天差点徒手去烤炉里拿托盘。
木门被敲响,沉闷的咚咚声让脑子已经一片空白的菲露强制醒过来,她剧烈的喘气,迷迷糊糊的问谁啊。
大晚上的不睡觉!
耳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者听到菲露迷糊的声音,提着油灯的他恍然想起现在早已是深夜。经常写稿写到黎明,常常日夜颠倒,倒是忘了现在已然是深夜。
但门后传来菲露自制的拖鞋摩擦在石砖颗粒上的声音,老人就没再说话,静静的等待。
门被打开,好在菲露没来得及换自己的小吊带睡衣,而是穿着一件还未来得及换的衣服,衣服是干净的,挂在墙上的围裙上倒是沾了一些水渍和干涸的肉粒。
“您有什么事吗?”菲露捂着嘴克制着自己打了个勉强优雅的哈气,实际上她眼皮都快黏成一条缝了。
老头还是一身破破烂烂但浆洗干净的袍子,一只手拎着一袋钱币递给菲露,什么时候有时间帮他做五十根香肠,烘烤的尽量干一些方便储存,他要托人送给他的朋友。
菲露尽量让自己站直一些,不要靠着门框。她回身去桌上翻了一张单子。看到最后,她又返回门口,“十天后可以吗?”
老头的稿子早就装订好了,而他托的那个朋友后天出发。
普林尼的宴会也是在后天……
老头只能叹口气,“那就十天后。”
菲露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看起来很穷但好像也不是很穷的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局促和惶恐……
总感觉有一个类似的人,背着手站在一个人来人往大门口,凭着一张嘴就能让人无地自容……总会出现在反光透明的东西后面时不时的冒出来……
菲露双手接过钱袋,看人提着油灯回了自己的屋子,菲露才关上门将青铜铁环扣在墙上,在阳台处拉上窗帘,吹灭灯,在黑灯瞎火下,将钱袋藏了起来。
摸黑换了件吊带睡裙,一头栽到了木床上,一旁的窗帘时不时的轻柔拂过菲露瘦弱的肩膀。风骤起,粗麻的窗帘被猛的掀开,露出塞的满满当当的阳台,和暂且放到地上的几盆洋甘菊和薄荷。
淡淡的花香和薄荷的香气伴随着海边小镇独有的凉爽的海风、舒适柔软的床塌,如此温柔的夜晚足以让劳累一天的女孩在睡梦中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
乱蓬蓬的卷发遮挡住她的脸,趴在手臂上的脸蛋被压出一团软乎乎的肉团。
如果不是晶莹的口水让菲露半夜惊醒,摸着地上的袍子擦了擦嘴角。菲露这一宿一定是庞贝城最幸福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