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处,他的瞳光分明是如无光之海般阴森的灰蓝墨色,仿若酝酿着阴云与迫近的风暴。
如今透过光线,才叫人发现,原来他那双灰蓝的眼眸竟然有那样浓郁明亮的色彩,光华流动间,像冷萃宝石般在这极致的画作上涂抹出璀璨夺目的斑斓。
邻居少年猝不及防被晃了眼睛,感觉被卫极画注视的皮肤好似被火舌舔过一样滚烫,受惊流浪猫般跳起来。
卫极画摁住小孩儿,险之又险避免这少年人手中端着的鲫鱼汤撒出来。
“抱歉,”他慎重到,“我知道你觉得有些事情很奇怪,但我现在也无法与你详细解释。”
“…什、什么?”邻居少年被卫极画的直白吓着了。
“是向你道歉。”
卫极画并未停顿,逐字逐句说,“我向你保证,假若有朝一日,我再次获得改变这一切的能力,一定会送你熟悉的人回来。”
不是谎言,唯有坦然。
坦然相告,訇然中开,寂寥的客厅久久没有回响。
卫极画却毫不在意,半蹲下身子,温和而诚恳地含笑朝邻居少年伸出一只手,“重新认识一下好吗?我是卫极画。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如先前秦惊浪的评价一样,在他人眼中,卫极画是个很奇怪的人。难以捉摸,又格格不入。
就像……灰雨公寓那一桌子海鲜中,被单独掀翻的鲫鱼汤一样格格不入。
邻居少年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卫极画,先前那些试探和恶意全溜走了,尖瘦的下巴缩进毛衣领口,耳朵尖儿也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没想到卫极画会这么直接地承认“鸠占鹊巢”这件事,无措地窥着卫极画向他伸出的手,像看到什么难以理解又不可思议的东西,许久未动,卫极画却没有显现出半分不耐,仅仅只是用那双灰蓝眼眸温和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我……”邻居少年顿了顿,终于把满是老茧和伤痕手放在卫极画的手心,轻声道,“我是楚决。”
“处决?”卫极画将这两个字咬在舌尖轻缓地滚了一圈,分明是揶揄的口吻,入耳听来却莫名缱绻旖旎,“处决谁?”
“是楚决……算了…你说叫处决就叫处决吧。”
邻居少年别过脸,“随便你怎么叫。”
“哈…逗你玩的。”卫极画喉腔里溢出短促的低笑,随手接过少年手中那碗鲫鱼汤一饮而尽,笑眯眯地再次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朝少年眨眨眼,“熬得很好喝。谢谢你,楚决。”
少年憋了半天,没憋出怎么回答,转身跑了。
防盗门的老化门轴再次发出哑响,终于关闭。
卫极画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静静看着玄关那扇关闭的防盗门,许久,转身进入厨房,食指按压舌根,悄无声息地把刚才喝进去的鲫鱼汤催吐出来。
他根本不可能仅仅因为感冒药中含有安眠作用就在有陌生人的情况下睡着。
药里被加了东西。
还有,刚才,他从自称“楚决”的邻居少年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大概是昨天的血,换了衣服,被掩盖得很好,让人难以确定。于是卫极画借机握了少年的手。
少年指甲缝里有没有清洗干净的血迹,手上还有许多怪异的老茧和伤痕。除开食指拿笔的笔茧,其他大多数是在虎口和掌心边缘。
——那是经常拿刀才会磨出来的。
南刻市还真是遍地杀人魔啊,稍不注意就会被干掉。不愧是凶杀恐怖小说。
总之,暂时安全了。
作为阿南刻最有天赋的传奇男公关,卫极画没有任何技巧,全凭真诚二字,加上爱撒点小谎的演技,真真假假,成功化解危险。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弄清楚邻居少年在他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
报警肯定不行,明面上邻居少年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他也没有邻居少年杀人的证据。
卫极画觉得就算自己报警,执法局派人来要抓的也是他。
毕竟他刚从执法局出来,让一众警官恨得牙痒痒,之前负责审讯他的陈永年警官看起来是个固执的,肯定会借着询问案件的机会拘留他。
另外,如果报警了没有抓到邻居少年,邻居少年得知是他报的警以后绝对会跟他翻脸。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能维持表面平静。
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