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揽着程常远,带着他往前走:“走,我们回去吧。”
程常远还没反应过来,想回头多看两眼,伸长着脖子往后望,场面乱糟糟的。
年轻的警察看上去和他就差不多大,也叫耿大影帝作“前辈”,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秀气,老油条警察看上去三十是有的,油头粉面,周身的气场散发出来他等级不低。
程常远想起自己之前拍过的刑侦剧,里面合作的演员就没那种稳重自得的气质,与现实一对比,差得还是太远了。
他看看耿辱,心中冒出疑惑,他身上也没那种职业气质啊。两人三步踏两步地走在空旷大街上,沿着马路边一路向前,他想问耿辱:
“那些人是……”
“算是,同事吧。”耿辱很直接就交代了。
程常远对大影帝的直率有一点惊讶,同时冒出了个新疑惑,这“同事”的说法未免太巧妙了,难道说耿大影帝不是线人而是带编制的?
他不好断定,不排除耿辱自抬身价的情况,毕竟从上到下看来都像是个十足的流氓。
见小年轻演员满脸狐疑,欲言又止,耿辱兴致来了,没忍住多逗他几句:“哎呀,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要黑白通吃,光认定一条死路是不行的。”
今天耿影帝还挺多话,程常远想,心情似乎不错,他抓紧机会,快马加鞭追着问:“你以前真贩过毒吗。”
耿辱有些意外,挑挑眉,答上:“你猜。”
让他猜就是真的了,但程常远内心又一瞬间动摇,是不是在混淆视听呢,说不定耿大影帝真是带编制的。
程常远沉默一会儿,两人在路上走两三百米,终于又出声:“赚得多吗。”
耿辱看着前面,眼神有点变了,呼出一口气:“多啊。”
“那其实是他们把你收编进去了吗?”程常远直指自己疑问。
“呵。”耿辱笑一声。
他听出语调里带着嘲讽,说不好是不屑还是自嘲。程常远这时候又怀疑他的确是和那些警察是同事了。
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继续问下去:“你为什么帮他们做事。”
“因为我有用。”耿辱打心底里抒情,“这个社会很无情的,有用就要你,没用就丢一边。”
“各行各业都这样吧。”
“那必然啊。”他语调又轻松起来了。
明明也没比自己大多少,程常远想,还说教一些人人皆知的道理。
可对方是大影帝,是他职业的标杆,光是这点就足以证明对方能力比自己强太多了。程常远从科班出来后,一直就待在影视行业里,他以为自己的社会阅历已经够丰富,现在却远不及耿辱。
程常远左右脑互搏,搏着搏着,两公里多的距离就走完了。
酒店依旧亮堂,他站在门口,抬头望着发光的建筑,又回回头,往事发地的方向眺望。
那处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剩黑寥寥的夜街,十分寂静。
耿辱见他杵着,出声:“怎么了,走啊。”
程常远才转过头来,耿辱没等他,径直向玻璃门内迈步,旋转门依旧在不停转动。
程常远看着玻璃门后的耿辱,已透过重重折射扭曲,他萌生羡慕,这位耿大影帝似乎从不回头,也从不留恋任何事。
可能就差在这儿了吧,他想,自己永远是怨天尤人,三步两回头,不懂得一个劲专注自己往前冲。
程常远一直多想,迈步,踏入旋转的罗生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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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辱回到房间,立马盘腿坐到床上,打开笔记本。
屏幕上显示一张“黄蝴蝶”实拍照,耿辱对着公安拍出来的样品,翘着双手,垂目凝视。
五六分钟后,耿辱终于有动作,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本子。
他速写记下一些线索。半晌,翻身下床进洗手间洗漱。
他用清水抹了把脸,甩干净手后,一转身,踮脚去够电热水器。从夹板的缝隙处摸索出一小包物品。
他借着灯光,再此仔细打量这包东西,只有两拇指大,用塑封袋装着,里面装着细细碎碎的黄色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