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常远放下本子,连同脑海也放空了一半,不对,刚刚他都在想些什么,自己竟然沦落到如此没有职业操守了吗。
不行,他必须找回自己,为自己正名。他回想起刚刚耿大影帝的表现,从破碎的记忆中拼凑出只零片语的印象——
不过尔尔。
好像也不是很厉害嘛。程常远得意地想。头顶上早就冒出一个双手叉腰得意洋洋的小人,只不过他以为别人看不到。
耿辱没在意他起伏多变的情绪,起身上场了。这场戏很重要,剧组预备了一整天的时间来准备。
“来,三、二、一,a——”
青年艺术家伍林坐在昏黑的房间里,半垂着头,一动不动。
镜头对准耿辱的侧面,半张脸隐没,半张脸朦胧,打光刚刚好挂在边上,宛若人画融为一体,直出就是背景。
为数不多的日光低低斜斜透入房间,不开灯,黑渗渗的,好似有股海边的潮湿升腾弥漫,窗户开着有些许低微的风声,伍林嘴巴嗫嚅一下,似乎蕴含着什么。
如果不是远子突然推门而入,观众们或许不会感觉到画面上还有个人存在,或者说,还有个气息鲜活的人存在。
画面中只看到伍林的上半身和远子的下半身,海声风声静谧声一下子都被远子清亮的聒噪声打破:“伍林,你干嘛。”
光芒随着门的咔哒一开照射进来,耿辱的半边脸彻底背光,愈发不清楚。
“伍林,你在干嘛?喂。”
“伍林,走啊,画画去啊。小芳他们来了,走走走,”远子提起画板,往外走。
房间重新在晃荡搬运声中安静下来,此时,镜头里的伍林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他还坐着,不过手背托着下颌。
房间好像回不到从前那般安静了。
“咔!”
场记老师打板。
这段虽然难,但效果呈现出来很流畅,因为两个人码过好几次位,也对过两三次戏了。导演美滋滋地观看这一整个长镜头,乐不思蜀了,怎么不算真正的开机大吉。
这个一条过,副导说趁着情绪还在,要不再来一条。两人重拍一遍,导演连忙夸程常远比上一条更进步了,两版的情绪虽然有出入,但都很好很好!
程常远:“我?进步?”
他吗?他不都演得一样?
在心有疑惑之时,副导演又说:“再来一条,看看还有没有惊喜。”
拍第三遍了。还是一样的流程,程常远感觉自己有些累了,虽然尽职尽责,尽力一次比一次好,但这样的消耗情绪堪比用奶牛犁地,用不对处。
他想该不会是耿大影帝表现不好,而导演们不敢直白说吧。毕竟他背着光,隔了好几米,自己看不到对方表现,这样揣测也很合理。
抱着这样的心态拍完第四遍,他也露了疲态,终于,导演们这次没喊拍第五遍了。
“很棒很棒!”围观的全组人拍手叫好,导演喜笑颜开,“拍下一场,道具组准备。”
有小半个小时歇息,耿辱坐一旁去继续看本子,而程常远则蹙起眉头,他想不明白重头戏为什么一定要拍四条之多,他们俩到底演得多让人惊喜,才能让如此剧组大费周章呢。
道具组已经开始搬动东西了,大臂挪动位置,人员走走动动。他到导演棚,伸长脖子凑上去望。
导演见他来了,深知他的敬业,让出位置:“来来,表现得不错啊。”
果然不是自己的问题
他弯腰到监视机前看到画面中的耿辱和自己。
导演还没把四遍全部放给他看,只从第一遍的开头过几秒,程常远就想叫暂停了。
那一刻,程常远想:完蛋了,接不住。